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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行動的復盤結束,艾絲特爾嘖了一聲,轉身回到了自己空曠的家中。如果她的父母尚在人世,或許會在此刻為他們唯一的女兒提供一些寶貴的情感支撐,遺憾的是在被伏地魔殘忍除去之前,他們只給她留下了一棟房子和古靈閣金庫里的大量金加隆……考慮到上述遺產的實際價值,“只”這一副詞的使用似乎不太恰當。
這套房產屬于艾絲特爾的母親奧黛特·施,作為一名格蘭芬多,戈德里克山谷對她來說或許是一個理想中的居住和養老場所。幾十年里,或因疾病,或因事故,她的親屬相繼離世,后來,她與同屆的拉文克勞艾瑞克·施維爾組建了新的家庭,又過了一年,兩個家族的第三個成員出生了。
艾絲特爾其實不算了解施維爾先生,以一個小孩子的角度,她只知道爸爸溫柔又聰明,總是能回答出她各種刁鉆古怪的問題,不常出門工作也能賺到很多加隆。她本應該在一個富裕的物質生活和精神世界中快樂長大,直到六歲那年的萬圣節前夜——伏地魔找上了他們,沒有任何原因,反正不是來索要糖果。
施維爾家僅剩的成員之所以能幸免于難,是因為她在出門要糖時忍不住在波特家多玩了一會兒,以至于錯過了原定的回家時間。后來艾絲特爾在廢墟里找到了一個被炸斷釘子的舊鐵片,上面是施維爾先生在艾絲特爾出生那天用月長石銀墨水親手寫下的字跡。她抹去上面的塵土,把它裝進相框后擺在床頭,這樣每天睜開眼就能看到一家人的名字。
被死咒摧毀的廢墟并不適宜居住,魔法部也善心大發地為可憐的遺孤提供了臨時安置房,但小艾絲特爾堅決表示自己不愿意搬離。
“如果爸爸媽媽回來找我呢?”她昂起頭,固執地說,“這里是我們的家,我要留下。”
“聽著,小朋友,你的父母已經——”
“好了,非常感謝,”面容慈祥的白胡子老人溫聲打斷了那名工作人員,“我們會負責照顧她的衣食住行以及學業,請放心。”
在鄧布利多的幫助下,失去父母的小艾絲特爾選擇了一條街以外的鄰居巴沙特夫人作為監護人。盡管所有人都認為居住在對面的波特夫婦要比年過百歲的老人家更加適合,但小艾絲特爾已經到了懂事的年紀,為避免創傷后應激障礙,鄧布利多建議最好讓她和波特家保持些許距離。在那之后不久,波特一家便悄然搬離了戈德里克山谷,艾絲特爾再也沒聽說過他們的消息。
巴沙特夫人是一位古怪又慈愛的老太太,她會選擇翻倒巷作為擴寬兒童視野的游樂場,還會講述神秘的陳年往事作為睡前童話。艾絲特爾一直都很喜歡她,甚至愿意在由她編寫教材的魔法史課上認真聽講——這絕對是最高規格的敬愛了。成年之后,她便搬回了重建的房子,但每逢假期或是節日還是會去看望巴沙特夫人,就像今天,在那場失敗的告白開始前一小時,巴沙特夫人正喝著潘趣酒,笑瞇瞇地聽艾絲特爾分享學校里發生的趣聞。值得一提的是,艾絲特爾今晚只喝了檸檬紅茶,因為潘趣酒的甜膩實在不對她的口味。
現在太晚了,巴沙特夫人在酒精的作用下應該已經睡下,艾絲特爾不能再去打擾她。每一盞燈都會在步入房間后自動亮起,但越明亮的環境只會讓人感到越蕭索寂寞。她在家中幽靈般繞了一圈,最后還是踏上樓梯,打開了走廊盡頭的那扇門。
這間書房或許是案發中心,房子整體損毀嚴重,具體的情況已經無法考證了。重建后的房間當然不可能還留有父母的氣味,但只要將一些從廢墟中找回的殘缺物件擺在一起,就仿佛能重新得到親人的陪伴。艾絲特爾有時會把自己鎖在在這里,冥想,自言自語,或者神經質般一遍遍地重新規整那些物品:
半截“光輪1980”、斷了的魚竿、破碎的水晶球……以及一些殘缺不全、晦澀難懂的書籍。艾絲特爾小時候并不喜歡閱讀,而現在她幾乎能把它們全都背下來了。
但在某些特定的領域,機械記憶并不能起到多少幫助,比如面前的這本,雖然她已經倒背如流,仍無法完全地理解消化它。書中記載了某些對于一名女巫而言也稱得上荒誕離奇的魔法理論,倘若按要求成功實踐,就能達成她的夙愿。即便缺少必備道具,缺乏關鍵前提,她依然想要嘗試,而她也確實嘗試了——
正如之前所提到的,她失敗得很徹底。
對于西弗勒斯·斯內普來說,這同樣算不上有史以來最糟糕的圣誕,他在年幼時見識過更差的。與暴怒的父親和軟弱的母親所烙印的灰色記憶不同,今日登門的少女是生動鮮明的:鮮明的服裝,鮮明的妝容,還有唇上那抹鮮明的笑意,像風雪里盛放的薔薇。站在客觀的角度評價,很漂亮。
不請自來的訪客放下禮物,一邊環顧四周一邊調侃著室內多年未變的單調陳設,在霍格沃茲時她可不敢用這種口吻跟自己說話……好吧,她一直如此。此類膽大妄為的行徑最早可追溯至十七年前的一個暑假,施維爾夫婦邀請他到家中做客,搖籃里好奇的嬰兒對上搖籃外好奇的少年后,咿呀著伸出手,抓住了一縷垂下來的黑色頭發。
斯內普第一次見識到了這孩子與生俱來的執著,但他只能咬牙忍著,畢竟總不能對還需要安撫奶嘴的小家伙釋放抽離咒,好在不多時施維爾夫人便將他從困境中解救了出來——原來只需要一顆系著彩繩的閃亮的鈴鐺。斯內普趕緊退去一旁,皺眉冷眼看著手捧鈴鐺傻笑的嬰兒,心中暗想今后一定要離她遠一點。
回想起來,當日的晚餐上施維爾先生似乎說起過很多別有深意的話題,但斯內普那時太過年輕,太過自負,善意的勸誡被刀叉的碰撞蓋過,最后淹沒在了嬰兒的哭鬧聲中。在那之后,他便很少與這對昔日的學長學姐來往了,只在節日里會收到從戈德里克山谷寄來的書信,信紙的背面總能看到孩童的滑稽涂鴉;幾年后,由于時勢嚴峻,收到的書信也漸漸減少,孩童的涂鴉則變成了明信片上歪斜的問候,上面寫的是“致西弗勒斯叔叔”;再后來,書信也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