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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讓她站起來,他不想,看見她為了自己,如此狼狽。
可蘇韻無瑕顧及這些。
她腦海里繃緊的弦斬斷,在這一刻,她只要他活著。
————
孟清淮被送去了重癥監護區,雖然那命途多舛的胃又挨了一刀,但沒有出現任何嚴重并發癥,只是因為感染,有一些反反復復的低燒。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他在只有局部麻藥的情況下做了手術,后面的幾天,一直處于昏迷狀態,沒有清醒過來,蘇韻一天24小時地守著他,醫生來查房時,偶爾會和蘇韻閑聊。
她總是和蘇韻說那次的手
術是一個奇跡,說他求生意識強,一直努力保持著清醒,不然可能根本就下不來手術臺,可蘇韻并不信。
她不信,一個求生欲強的人,會在胃穿孔的時候一聲不吭,躺在床上等死。
他一定是想拿自己的死報復她。
讓她因為拋棄過他而悔恨終生。
等他醒過來,她一定要和他算這筆賬。
她心里又疼又恨,孟清淮術后昏迷的時間里,她每天都守著他發呆,總是神經質地抓著他的指尖反反復復地看,顏色稍微有一點不對勁,她就能提心吊膽一整天。
他清醒的那天,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天氣,蘇韻大清早去食堂買了個饅頭,一邊啃一邊去給他拿藥,回到病房的時候,孟清淮靠在床頭,似乎正在回答醫生的問題。
他臉上的氧氣面罩拆了,換成了鼻氧管,回答醫生的問題時顯得有氣無力的,卻在看見蘇韻的一瞬間,眼里多出了什么。
很快,醫生詢問完所有的問題,離開病房,房間里只剩下他和蘇韻。
蘇韻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他,沒有靠近。
孟清淮的身體依然虛弱得很:“小韻……”
他注意到了她的憔悴,也看見了她正在緩慢發紅的眼眶,他攥緊了床沿,試圖把身體撐起,但雙手和腰都疲軟得沒有一絲力氣,重重地跌了回去。
“你亂動什么!”蘇韻被他嚇了一大跳,快步過來檢查他的情況,醫院的床很硬,他這么一跌,額角滲出了一層汗,蘇韻彎腰想要給他擦汗,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再一次借力,從床上坐了起來。
蘇韻發愣:“你干什么——”
她話音未落,他輕輕地抱住了她。
“對不起啊,小韻。”他從來不懂什么彎彎繞繞,抱住她,立馬和她道歉:“這件事情……是我做錯了。”
蘇韻被他圈在懷里,脊背不由自主地在輕輕發顫,孟清淮用腦袋蹭了蹭她:“我不會再做這種事情了……我會好好活著。”
蘇韻悶不吭聲,孟清淮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的沉默,他有一些些慌張,手臂已經開始脫力,但又不愿意松開她,死死撐著一口氣,蘇韻察覺到他的乏力,托住了他的腰:“躺回去。”
孟清淮沒動。
蘇韻扯開他的手,不管他說什么,把他扶回去靠到床頭,這才坐到病床邊,準備和他算賬:“為什么不和我說。”
那天手術結束,她在病房的垃圾桶里,看見了許多染血的衛生紙。
他在她出門打電話的時候,應該嘔過血,用紙巾全部包裹住扔進垃圾桶,還扔了干凈的紙鋪在上面做掩蓋。
做這種事情的時候,他倒是聰明。
孟清淮看著她嚴肅又猩紅的眼睛,本來就弱的氣勢更弱了下去。
但只要是熟悉他的人,就能發現,他渾身繚繞的渾渾噩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從小到大,都慣有的天真和鮮活。
在手術室的那一晚,他躺在冰冷的臺面上,想起在長久的昏聵中被他遺忘的事實:哪怕小韻因為種種原因拋棄了他,可是,她始終是愛他的。
他的死亡,會帶給她痛苦,所以他不能死。
他的生命,還有很大的價值。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聲音很弱很淺:“我不想要麻煩你……想讓你走。”
蘇韻氣不打一處來:“你是覺得你死了就不會麻煩我了對嗎?”
孟清淮誠懇地回答她的問題:“可能還是會麻煩,但只需要,麻煩一點點……等小韻參加完我的葬禮,就再也不用見到我了。”
或許也只有他這種笨蛋,可以說出這種對自己如此殘忍的話。
蘇韻被他這話刺激得又要哭出來,孟清淮匆忙改口:“可是我現在……不那么想了。”
他有些急切地去抹蘇韻臉頰上滾下來的淚珠:“小韻,我聽你的話。”
他拉過蘇韻的手,讓她觸摸自己的腹部:“做手術的時候,醫生一直在鼓勵我,她說別人要是像我這樣,那肯定救不活了,但是我很厲害,我以后……也會很努力地活下去。”
第50章 他沒有家了
他的身體還很差勁,說幾句話就氣喘,蘇韻聽得難過:“要為了自己努力才可以啊,小淮,人要為了自己而活。”
她告訴他的這個道理,是每個智力健全的成年人都能夠明白的。但對他來說,他其實無法明白,也無法做到。
他不是一個時刻活在利弊權衡中的正常人,在他簡單的世界里,沒有金錢,沒有權勢,沒有世俗眼光,甚至沒有自我,只有愛。
對蘇韻的愛,對父母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