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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席殊眼神略暗,如果軍區醫院臍帶血保存工作沒有出錯,那這份臍帶血是誰的呢?
只可能是醫院調換過,總歸是醫院管理不規范的問題。
“醫生,你最好說實話啊。”
“瀆職也就是受處分而已……”尹席殊冷笑,“要是讓寧諭知道你們拿借口搪塞他,他可不會像我脾氣一樣好。”
醫生急于解釋:“這是當然。”
“裴少爺這個級別,臍帶血更是重點保存項目,不可能有一點疏漏。”
“哦。”尹席殊表情晦澀不明,不知道相信了沒相信。
醫生剛想說,這份不準確的檢驗單就交由他來銷毀吧,就看到尹席殊將兩份報告都折疊,放進了自己上衣胸側的口袋中。
見狀,他也沒有多說什么。
醫生看著尹席殊對著他噓了一聲:“這件事……要保密。”
不知道什么時候,一臉陰郁的尹席殊悄悄勾起來唇角,他灰色眼眸亮得可怕,噙滿了濃重的興趣。
臍帶血還能對不上嗎?
他倒是有點好奇,裴寧諭不過是比他家世好了一點,要是裴寧諭不生在裴家,憑他那張臉,不知道會死在誰的床上。
*
軍部整肅又簡約的寬大辦公室內,裴序披著一件黑色軍服,無聲無息,冷然又禁欲,袖扣在燈光下反射出璀璨暗光。
裴序桌上是剛剛被秘書抱過來的紙質文件,被擺放得齊整無比。他現在本該出現在軍部會議室,主持西部戰事的授勛事宜,此刻卻安靜地坐在辦公室,素日沉溺于工作的帝國上將,現在卻一反常態地在偷懶。
裴序緩緩地伸出手,將燈關掉,讓整個空間陷入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昏暗隱沒了裴序的五官,他俊美冷淡的輪廓半沒透在暗色,中和了幾分冷寂,顯得晦暗不明。
他心中有幾分不清不楚的懊悔,他就不該在處理完前線軍情后放任自己的疲憊,選擇小憩一會兒——如果沒有休息那么一會兒,他也不會做那樣的夢。
估計是受白天發生的影響,裴序猜測。
他揉著額角,臉上淡淡的疲憊,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的唇角是勾著的,凝過來的眼眸熾熱,里面簇著團火,掩著其中的饜足。
可是,那分明是最可怕的噩夢,甚至,裴序在驚醒后久久沒有回過神來,一身冷汗浸濕了他的后背,襯衫衣擺下,隱隱腰線,肌理分明。
上一次做噩夢還是他十六歲第一次上戰場時。
好友慘死時,嗚咽的低聲灌進他耳朵里,一起訓練那么久,什么刑訊手段都扛過來了,裴序還是頭一次看到那人哭:裴序,我還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
可說完這句,那人認命地閉了閉眼,似乎是又猶豫了下,勉強擠出一張笑臉說:開玩笑的,裴序,你快走,別管我了。
他安靜地送好友離開后,才在那片高地撤退。
可那雙無法閉上的眼睛,馬上又出現在了他的夢中,一點點侵蝕著他,裴序不愿被軟弱的情緒牽動,為了不再受這夢困擾,強逼著自己一次又一次地進行脫敏訓練。
瞧。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整肅冷寂到骨子里,如堅冰一般難以融解。哪怕是戰死的舊友,也要將其一點點從自己心里剝開,不肯露出一點自己的弱點。
可眼下的噩夢更可惡,更讓裴序心顫。
裴序不愿承認自己軟弱,只覺得這夢荒唐至極,不足以放在心上,左右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裴序垂著眼眸,盡管不想再回憶,但思緒還是不由自主地滑向了那里。
夢中,燈在晃,閃爍著刺眼的光。
裴序發覺自己怎么也看不清周圍的人臉,那些人熙熙攘攘地避開他,為他開出一條道,后面幾雙手推嚷著他往前走。
斷斷續續尖利刺耳的聲音并不真切,他們說話時聲音或高或低,像是精神患者幻聽時會聽到的那種細細簌簌的聲音,裴序只能從中捕獲一些重復無意義的句子。
“又是裴寧諭。”
“就是啊,只會仗勢欺人。”
“不就是家境好一點嗎。”
“好可憐。”
“這幾個壞小子給那孩子注射……”
“沒了半條命。”
“因為知道他沒有父母。”
“他一直在哭。”
“那孩子甚至還沒分化。”
“禽獸不如。”
“太出眾所以一進基地就被那幫壞小子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