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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一聲巨響,天上窸窸窣窣地下起大雨。
恰好上課準備鈴聲響起,高嘉璈眉頭緊皺,正要走,被梅盛拉住,他打起傘,把高嘉璈攬到傘里,“我送你過去。”
雨急促地砸在傘頂,梅盛看出高嘉璈的心急,說:“我會投資陶鶯,你別擔心。”
高嘉璈卻不認同,錢可以砸出一個山村來的巨星,卻砸不穿人心的固執,陶鶯要靠自己,否則當了歌星,也會被流言蜚語打倒。
離開梅盛,高嘉璈跑到四樓,在進入六年級教室前,他調整好呼吸,下了決心。
第20章
“上課, 起立,同學請坐,”高嘉璈笑著開場, “今天是我給大家上課的最后一天。大家還記得我們第一天學的是哪首歌嗎?”
“長江之歌!”孩子們異口同聲。
高嘉璈點頭, 說:“第一天以長江開始,最后一天我們就以黃河結束吧。今天我們學《黃河大合唱》的第二篇章《黃河頌》。”
激昂的歌聲伴隨著磅礴雨聲響徹教學樓, 樓下幾個班的學生聽得課入神,楊梅、藍嵐、周曉文敲了幾次黑板才回過神。
劉山和因雨停課的白子慎坐在辦公室里面面相覷, 也聽見了四樓傳來的歌聲。
白子慎說:“高老師教得真好, 你聽聽, 這水平,都可以去比賽了。”
劉山不說話, 只盯著白子慎。
白子慎被他看得發毛, 往后縮了縮, “我說錯了嗎?”
“今天最后一節課了。”劉山說。
白子慎點頭, “對啊,怎么了?”
“你們給娃娃留下了希望, 又帶走了希望。”劉山說, “所以我看不慣你們來, 你們只是為了綜藝, 為了熱度,你們把娃娃當成什么了?”
這么一說白子慎就不樂意了,他天天風吹日曬地上體育課,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怎么變成作秀了?但他不說自己,搬出梅盛。
“你說這話我不認同,拿梅總舉例, 我們梅總第一天上那個課,誰聽得懂?但人家有不管不顧嗎?沒有吧,天天早上起來旁聽書記的課,把書記都聽得不好意思了。”
劉山哼了一聲,說:“任他教得天花亂墜,最后一走了之,給學生留下的是不可能實現的幻想。”
白子慎覺得他有點鉆牛角了,“可我們本來就是來拍綜藝的,總不能把孩子全帶走吧?再說,等綜藝播出,對你們也是宣傳,肯定有很多社會人士捐款啊,這不是好事嗎?”
“捐款捐資是好事情,但帶來不切實際的幻想是比死還痛苦的事!”劉山一直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這是白子慎第一次見他那么激動。
白子慎不解地看著他,說:“我不懂你的話。”
劉山靠回椅子上:“會出事的,你看著吧。”
四樓,高嘉璈帶學生們最后共同演唱了一遍《黃河頌》,結束后,他問:“有人知道這組組曲是誰寫的嗎?”
孩子們面面相覷。只有陶鶯舉起手,小聲說:“冼星海。”
高嘉璈說:“沒錯,那你知道冼星海的故事嗎?”
陶鶯搖頭。
“冼星海的父親是個貧窮的船工,在他出生前就去世了,是母親一個人在船上把他生下來的,他出生那天,朗星滿天,海平無際,他母親因而給他取名星海。冼星海雖然出生貧寒,但他從小對音樂有濃厚興趣,尤其擅長吹竹蕭,有南國蕭手的美譽。
之后,他在北京、上海、巴黎一邊打工一邊讀書,抗日戰爭爆發后,冼星海回國,寫了很多好聽的抗戰歌曲,我們剛才學習的《黃河大合唱》就是這時候寫的。但很可惜,他在四十歲的時候不幸去世。
我學音樂時很喜歡他的一句話:“中國需求的不是貴族式或私人的音樂,中國人所需求的是普遍的音樂。”
所以,我想告訴大家,每個人的經歷都是獨一無二的,不應該覺得在農村不配追夢。恰恰相反,城里人知道鋼琴怎么彈、單簧管怎么吹,但他們不知道放羊的山歌怎么唱、不知道竹子做的蕭怎么吹。我們應該有得是底氣,因為我們知道怎么喂豬放羊,怎么種地種菜,怎么割豬草……而他們不知道。我們學到的東西是平等的,我們是平等的,只是人生經歷不同,而這些人生經歷卻剛好能塑造一個獨一無二的自己。”
教室里二十一個孩子,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他們以前聽的最多的,就是要他們好好努力讀書,要勇敢追夢,要離開大山,去城里,好像去城里能魚躍龍門一樣。
陶鶯的眼眶濕潤了,她低下頭,悄悄抹去淚水,心里的種子正瘋狂蔓延。
高嘉璈自己也沒想到自己能說出這些話,說完才暗自后悔,剛才應該錄下來的!
下了課,孩子們和他告別,第一節課夸他帥的男孩直接撲進高嘉璈懷里,陶鶯也眼含熱淚地看著高嘉璈。
高嘉璈拍了拍男孩的背,對孩子們說:“別那么難過啊,我還要在這兒一個多星期呢!歡迎你們隨時來找我玩!”
“好!!”孩子們激動地說道。
之后兩天,失去了下午上課的活動,農活又重了起來,六個嘉賓也都慢慢習慣。
只有顧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比開始的白子慎還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