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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主簿收下牙牌,說:“你昨天值守辛苦了,監正說讓你今天回去休息,明天再來衙門當值。”
江望榆應了聲是,離開主簿廳,在原地停了會兒,沒有著急回去,走向歷科辦公的堂屋,想去找一下兄長。
她選了條小路,拐過轉角,前方是一個小角院,用來堆放一些閑雜物品,一般很少人經過,此時門口雪地留下一串腳印。
她不欲多事,懊惱自己不該貪圖便利走近路,正想低頭快步經過,角院里響起一陣說話聲。
“你說圣上特意讓江望榆當天文生,還能回衙門當差,會不會是以后想把她納入后宮?這次吳監正還特意叫她去西苑值守。”
聽見自己的姓名,她腳步一頓。
“這不一定吧?前朝有女子被冊封為國師,本朝也有女官,圣上或許只是看中她的才能?”
“誰知道呢,今上登基十年多了,一直沒有冊立皇后,也沒有封妃子,后宮空的都快像我的錢袋子一樣了。”
“你小心點,嘴巴別亂說,我可不想被錦衣衛抓去詔獄!”
“我這是關心圣上,再說了,圣上出孝一年多快兩年了,不說禮部,其他衙門奏請圣上立后的奏章,每個月都堆成厚厚一沓。”
“你怎么知道這么多?別跟朝里那些大臣走太近。”
“嗨,你怕什么,這是我去禮部的時候,聽他們的人說的。”
“不過當初連韋謙彥都沒能勸動圣上立后,我看現在這位鄭首輔,更難勸動。”
“確實,這位新首輔……”
院墻另一邊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話題也偏到日常當差時遇到的煩心事。
江望榆沉默聽了半晌的墻角,放輕動作,快步走遠。
穿過月亮門,視野逐漸寬闊,她低頭揉了兩把臉,走進屋里,瞧見沒有其他人,悄悄摸到書案邊。
先前還在伏案寫字的人轉身,準確無誤地捕捉到她正準備捂他眼睛的雙手。
“又想玩猜猜我是誰?”
她訕訕地放下手,“哥哥,你怎么知道是我?”
“就你那腳步聲,還想騙過我。”江朔華問,“剛從西苑出來?怎么不直接回家?”
“我不困,來的路上吃了早飯,就想來看你忙不忙,我能不能幫上忙。”
“不忙,差事是做不完的,不用著急。”
江望榆看看桌面,堆積的文書不算多,“也好,那我先去趟回春堂。”
“去找阿月?”江朔華打量妹妹,“你不開心嗎?”
“沒有呀。”她故意放緩語氣,聽上去和以前無異,“哥哥,你干嘛突然這么問?”
江朔華上下看了她兩遍,直接站起來,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十五,別累著自己,現在家里的事情有我幫忙扛著,有事一定要告訴哥哥。”
“嗯!我記住啦!”
直到離開官衙,掛在臉上的笑容終于消失,江望榆揉揉臉頰,低聲呢喃:“有這么明顯嗎?”
她使勁多揉了兩把臉,力氣大得差點把自己捋脫了皮,再走進回春堂后院的時候,努力控制語氣如往常般沒有異樣。
“孟郎中,我來找孟姐姐。”
“她在屋里呢。”孟郎中抓弄簸箕里的草藥,“以后不用這么客氣,你都叫月兒姐姐了,以后叫一聲伯父吧。”
她從善如流地改口喚了聲伯父,走到孟含月住的屋子前,抬手準備敲門。
“是阿榆嗎?我剛剛好像聽到你的聲音了,直接進來吧。”
孟含月坐在一張寬大的長案前,上面擺滿了瓶瓶罐罐,還有兩把長長的黑色胡須。
“孟姐姐,你動作真快,這就做出來了嗎?”
“之前一直不得空,正巧最近醫館不忙,我抽空給你做假胡須。”孟含月舉起一把胡子,“七夕那把被人割斷了,修復更麻煩,我干脆做了新的。”
江望榆在她的對面落座,接住胡須仔細查看,跟真的也差不到哪里去。
“這是什么?”
“涂在臉上的藥粉。”孟含月的語氣忽然帶上一點激動,“七夕的時候,你不是被認出來了嗎?這次我改良了藥方,我就不信了,他還能認出你。”
“會不會很麻煩?”
“不會,還挺有挑戰性,阿爹也幫忙給出不少意見。”
江望榆看看桌上的瓷瓶,暗自決定要多分一些銀錢給孟含月,“哥哥說你們已經去過兩戶富商家了?”
“是,掙了二十兩白銀。”孟含月感慨,“要是天天都有人搬家、成親、起名就好了。”
“就算有,也未必會請我們。”她停頓一下,壓低聲音,“其實監里的其他同僚,私下里也會接這些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