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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自有別的用處。”以他現(xiàn)在的身份, 賀樞不便細講, 將狼毫遞給她, “都要寫，你先以平時的風(fēng)格寫一份, 突出忠孝二字，我等會兒再幫你改。”

“不是中秋嗎？怎么又變成忠孝了？”

“中秋是題面。”賀樞耐心解釋, “忠孝才是題意。”

江望榆“哦”一聲, 握住毛筆，低頭書寫。

一時無聲。

賀樞側(cè)身而坐，看著桌邊的燈，屋門特意留了一道縫，沒有關(guān)緊，夜風(fēng)徐徐吹進來，燭火來回晃動。

他伸手擋住風(fēng), 見燭光暗淡了幾分，把燈往她的方向挪動，目光不由自主地飄落在她的身上。

她摘掉了官帽，忙了大半夜，頭發(fā)略有松散，額角垂落幾縷發(fā)絲，貼近在眼尾的位置。

燭火跳躍，點點微光晃進她的眼睛，幾根發(fā)絲輕輕飄過她的眼前。

賀樞的指尖動了動，正要偏開目光時，她抬起頭，伸手勾住發(fā)絲，挽至耳后。

“元極，我寫好了。”

“我看看。”他接住薄薄的五六張紙，很快便掃完上面的內(nèi)容，“這么短？”

“應(yīng)該還好吧。”江望榆瞄了一眼，“又不是做殿試的文章，況且我不想在圣上面前露臉，應(yīng)付交差就好了。”

賀樞聽她說過很多次不想在他面前被提起，抿了抿唇，終于問：“你為什么……如此抗拒他？”

她琢磨了一下，謹慎地求問：“你說的這個他是指陛下嗎？”

“……是。”

畢竟是在談?wù)撎熳樱車挥兴退麅蓚€人，江望榆仍不放心，低頭避開他的目光，勾起腰間的牙牌，指尖撫過欽天監(jiān)三個字。

“陛下寬厚仁德，賢明睿達，我身為臣子，既食君祿，自然事君以忠，不敢心存不敬。”

她的言辭贊美，語氣恭敬，一如那些忠心耿耿的良臣。

賀樞卻覺得一股悶氣憋在心口，指尖無意識地用力捏緊紙面，上好的宣紙一角皺起來，險些被揉破。

“你看完了嗎？”江望榆問，“我寫的怎么樣？”

“尚可。”賀樞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再看向她時，依舊溫和地笑笑，“不過太短了，有幾個地方要改。”

他拿起毛筆，在硯臺蘸墨，轉(zhuǎn)瞬便在圈畫出需要改正的地方。

“開篇不要寫的這么生硬直白，措辭要簡約……”賀樞從開頭一路指點到末尾，“可以適當用些典故，比如緹縈救父、《木蘭辭》等。”

《木蘭辭》。

《樂府詩集》中的名篇，講的是花木蘭女扮男裝，替父從軍的故事。

江望榆瞬間警惕：“為什么要用《木蘭辭》？”

“因為花木蘭是忠孝兩全之人。”賀樞早有準備，語氣自然淡定，“我覺得用這個典故恰到好處。”

她不由打量他一陣，沒有看出什么異樣，稍稍放心，問：“我真的需要寫這么好？萬一陛下問起，我該怎么回答？這畢竟是由你幫忙斧正。”

“沒關(guān)系。”賀樞忽然坐直，注視著她，“具體原因現(xiàn)在不方便告訴你，但你相信我，這篇文章很重要。”

她一愣，聽出他聲音里的鄭重嚴肅，旋即笑了起來：“好，我相信你，你再教我怎么改。”

賀樞跟著笑了一下，側(cè)身靠在書案，調(diào)轉(zhuǎn)文章的方向，“既然是以忠孝為題，兩者應(yīng)該互為表里，不適合有所偏重……”

江望榆同樣側(cè)轉(zhuǎn)半邊身子，右手搭在書案，扭頭看向紙上的墨字，認真傾聽他的指點。

這個姿勢坐的有些不舒服，久了有些發(fā)麻，她左手撐住榻邊，右手手肘搭在書案，眼睛卻還盯著紙，往前傾身試圖換個姿勢，額頭猛地磕上一處堅硬的地方。

她下意識捂住額頭，抬頭看去，見到他也伸出手，指腹搭在額頭，眉間輕輕蹙起。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靠得太近了，撞到你了。”她慌忙道歉，起身湊近，“疼嗎？”

屋里光線不及白天亮堂，江望榆為了看得更清楚，幾乎貼近他，終于看見光潔飽滿的額頭左邊，似乎浮現(xiàn)一點薄薄的紅印。

只是不小心碰撞一下，她又沒有用太大的力氣，短暫輕微疼痛飛速散去，賀樞還未回答，眼前突然靠近靛青色圓領(lǐng)官袍，胸前補子的祥云瑞和。

他迅速往上抬眼，純白色衣領(lǐng)口搭在修長優(yōu)美的頸邊，下頜白皙，再往上則是……

只一瞬，賀樞反應(yīng)過來，迅速閉上眼睛，用力攥緊宣紙，揉成一團。

江望榆往后倒退，一低頭就看見他雙眼緊閉，眼睫微微顫動，更慌了：“很疼嗎？你有沒有頭暈？會不會撞壞了？”

“沒有，不疼。”聽見她語氣的慌亂不安，賀樞連忙睜開眼睛，笑著安慰她，“真的不疼，你不要擔(dān)心。”

她皺起眉毛，再看一眼他額頭淺淺的紅印，從眉眼一路皺到嘴角，伸手摸向榻上，從荷包里倒出一樣?xùn)|西，捂在手心，一邊來回滾動，一邊往里面哈氣。

揉搓到外殼有些發(fā)暖后，她連忙按在他的額頭。

她的動作很快，賀樞來不及阻止，額頭感覺有什么微硬的東西滾來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