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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跳的太快,張順愣了下,旋即回道:“回陛下,臣十九歲已經成親,現有一女年方九歲,一子年方七歲……”
翰林學士輕輕咳嗽一聲。
張順反應過來,迅速告罪:“臣失言,請陛下責罰。”
“無妨。”賀樞看向候在邊上諸多的官員,“修身齊家,莫要忘了。”
在場官員齊齊應是。
“朕還要去國子監。”賀樞點了幾個人,“你們也一起去。”
被點中的除了翰林學士及侍講學士,還有今年剛剛高中的三鼎甲。
跨出屋外,賀樞
看了一眼西邊,忽然問:“欽天監的天象記錄是否按時送來?”
上個月欽天監官員變動劇烈,翰林學士也知曉此事,立刻說:“前日吳監正親自送來七月天象記錄,臣看過了,應該沒有疏漏。”
“那六月的呢?”
“同樣清晰明了,詳略得當。”
賀樞微微勾起嘴角,快步走向轎輦。
翰林學士偷偷看了一眼天子,不由琢磨天子為什么一直拿著那本詩集。
國子監位于城北的安定門附近,從翰林院出發,走城東的安定門大街更近。
天子圣駕,還有眾多官員隨行,禁軍及京兆府早已安排侍衛肅清大街附近,不準百姓隨意靠近,就連街邊的鋪子也要暫時關門。
賀樞坐在輦車內,翻開詩集看了幾眼,被上面的墨字晃了下眼睛,干脆合上。
他掀起輦車簾子一角,正好瞥見街邊玲瓏閣三個字,不由笑了一下,握緊手里的詩集。
到了國子監,國子監祭酒領著一眾官員、監生等候在門口,看見天子儀仗,紛紛跪下行禮。
見禮完畢,賀樞坐在上首,問:“哪些是舉監?”
中了鄉試的舉人,如果在來年的會試落榜,確實學識淵博,有些會被舉薦進入國子監,稱為舉監。
國子監祭酒在腦海里過了一遍,說出幾個姓名。
賀樞隨便點了一個舉人監生,隨口問了幾句在國子監的求學生活,問:“你是哪里人士?”
“回陛下,臣來自蜀地。”
賀樞又問了幾句蜀地的風土人情,終于問出今日最重要的話:“再過不久便是中秋,你獨自一人在京城,是否思念家中父母妻兒?”
如果回答不想,那便是不孝忘義,回答思念成疾的話,又顯得不愿意留在京城。
那名舉人強定心神,低頭答道:“學生自然思念家中親人,然則在京中求學,亦為日后考取功名、為陛下效忠,家父家母必能理解,日前學生已經寄信回家,聊解思親之苦。”
“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賀樞翻開一頁詩集,信手畫了兩筆,視線落在張順身上,“蘇子瞻這首《水調歌頭》千古傳頌,朕記得你的詩寫得還成,就以中秋為題,寫首絕句。”
張順頓時頭都大了。
在場的除了皇帝,還有翰林院的官員,更有國子監官員、諸多監生,個個學富五車,飽讀詩書。
他又不像曹子建能七步成詩,如果現做的詩不好,反倒丟臉,甚至引君心不快。
頂著在場所有人關注的目光,后背慢慢滲出一層冷汗,張順拱手作揖:“臣遵命,還請陛下容許臣思考一番。”
“不急。”賀樞掃了一圈在場眾人,“今日天朗氣清,又逢佳節將至,你們都以中秋為題,不拘詩詞歌賦,朕親自閱看。”
翰林院的人已經中舉做官,稍微冷靜些許,國子監的人尤其是那些監生,不可避免地騷動起來,甚至有人竊竊私語。
如果能得天子青睞,不說立刻封侯拜相,至少在三年后的殿試,比別人更多了幾分勝算,更容易脫穎而出。
國子監祭酒狠狠瞪了幾眼底下的監生,恭聲告罪:“陛下,這些學子尚且年少,言行不當,還請陛下莫要責罰。”
話一出口,祭酒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天子比在場所有人都年輕,越發彎腰低頭。
“無妨。”賀樞吩咐道,“曹平,今日在場的人都賞賜一套文房四寶,另外告訴其他衙門的官員,也可以寫一份文章呈交上來。”
“是。”
賀樞看了一眼詩集,沒有合上書,放在桌面,步履沉穩,在禁軍的護衛下,離開國子監。
恭送天子鑾駕走遠后,翰林學士抬手抹掉額頭的汗水,擺手示意下屬自行回衙門,轉身拉住國子監祭酒。
“聽說你最近新得了不錯的茶葉,難得來一趟,我一定要嘗一杯再回去。”
祭酒聽出對方話里深意,笑著頷首答應:“去書房。”
進了日常辦公的書房,祭酒泡好一壺茶,倒了一杯放在手邊的案幾,“你盯著這本詩集看了半天,難道是這本書有什么不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