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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身上有藥味。”賀樞瞥了一眼,吩咐那個小內侍,“你繼續照顧它,平常看緊些,別讓它傷人。”
*
江家。
江望榆走進正屋,看見一道熟悉身影。
中年男子穿著灰撲撲的長袍,風塵仆仆,一手捻住胡須,一手按住江朔華的手腕,認真端詳他的神色。
她一喜,習慣性喚道:“孟大夫!”
“阿榆,怎么了?”
“嗯?半年多不見,好像又長高了不少。”
“呃……”她撓撓臉頰,以更加精準的措辭補充道,“我剛才叫的是老孟大夫,不是在叫小孟大夫。”
“唉,爹,您看您一回來,我就從孟大夫變回小孟大夫了。”孟含月長吁短嘆,明艷的眉眼染上濃濃愁緒,“看來在阿榆心里,我還是沒有您厲害。”
江望榆急忙說:“不是的!孟大夫,我不是那個意思!”
“行啦,別逗人家玩了。”孟郎中看了一眼自家女兒,“有這閑工夫,不如多看幾本醫書。”
“是。”孟含月的目光輕輕掠過端坐在桌邊的江朔華,轉頭笑道,“阿榆,以后叫我孟姐姐,這樣就不會和我爹弄混了。”
“好的,孟姐姐。”她從善如流地改口,取出懷里的書,“這是我托人幫忙從文淵閣借的醫書,孟姐姐,你看看怎么樣?”
孟含月翻開一看,“孫藥王的《千金要方》?咦?好像比家里的更詳細,還有不少批注。”
“當真?”孟郎中還在診脈,還在坐在案邊,眼睛卻不停地往這邊看,“月兒,你再仔細看看。”
孟含月一口氣看了十幾頁,合上書時,動作放得特別小心翼翼,撫平微微翹起的封面角。
“爹,雖然只有一卷,但書里的字跡清晰,錯字少,批注詳實準確,不愧是皇家藏書。”
“孟姐姐,我可以幫你抄寫醫書,不過元極說最好不要外借給他人。”
聽到她話里的名字,孟含月又看看手里的醫書,語氣和緩些許:“他倒是門路廣,藥膏給他了嗎?淤青應該快散了。”
“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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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望榆簡單復述一遍,有些緊張地追問,“他的傷嚴重嗎?會不會影響以后的生活?”
“擦傷而已,淤青徹底散掉就沒事了。”想起對方之前磨磨蹭蹭不肯脫衣服的情景,孟含月面露幾分猶豫,“你不放心的話,讓他再來一趟醫館,現在阿爹回來了,他總不可能再用男女有別當借口。”
“你們在說哪個病人?”孟郎中收起脈枕,“情況跟月兒在信里寫的差不多,恢復得很好,脈象平穩,血脈運行通暢。”
“爹,那我們從明天開始施針敷藥?”
“可以,最近醫館暫時不要開門,那幾名伙計也讓他們回家休息半個月,把克晦接過去,醫館藥材、銀針比較齊全。”
江望榆聽得滿頭霧水:“孟姐姐,你們要做什么?”
“差點忘記跟你說了。”孟含月解釋,“就像那天我跟你講的,現在是最后一步療程,我和阿爹一起反復商量出治療方法,如果順利,克晦將在十五天后復明。”
復明。
兩個字傳進耳朵里,江望榆恍若在夢中,怔怔地呢喃:“真的嗎?”
“是真的。”孟含月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阿榆,但是有些話我必須跟你提前說明白,我和阿爹只有八成半的把握,你……”
她頓住,緊緊抿住唇,扭頭看向江朔華,他的眼睛還綁著白綾,露出的神情卻很平靜。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孟含月艱難地說完剩下的話。
如果可以,江望榆肯定希望孟含月能說有十足的把握。
可是兩年前,那么多的大夫全都搖頭嘆氣,讓她帶著兄長回家,自此接受一輩子失明的結局。
“沒事,孟姐姐。”她吸吸鼻子,“你和孟郎中盡力而為,不管結果如何……”
“我和阿榆、母親都絕對不會怪你們。”
江朔華接上她的話頭,緩步走到正中間,深深作揖。
“孟郎中,孟大夫,正如我和母親先前所講的那樣,無論能否順利復明,二位都是我江朔華的大恩人。”
江望榆緊跟著深深行禮:“拜托了!”
孟郎中扶起兩人,神情凝重,語氣亦是一樣的鄭重:“我和月兒必定不負重托。”
孟含月看向江朔華,有意打破滿屋子的沉重,笑道:“爹,我們去東廂房,繼續給克晦施針。”
“好。”
“阿榆,你去廚房幫伯母,有阿爹在,不用麻煩你了。”
江望榆答了聲好,目送三人走進廂房,轉身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