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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一時安靜無聲,管事匆匆放下茶點,肅手站在最末端。
賀樞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看向坐在下首的鄭仁遠,“朕準備了一份壽禮,曹平,拿給閣老看看?!?
曹平打開捧了一路的長形匣子,取出一幅畫卷,直接看向站在末尾的鄭家大郎,和氣地喚道:“鄭公子,可否麻煩你幫忙,與奴一起展開畫卷。”
鄭大郎下意識看向鄭仁遠,見自家祖父輕輕頷首,腳步微飄,上前捧住畫卷一端,直直站著不動。
畫卷徐徐展開,江水滾滾,卷起浪潮拍擊岸邊怪石,洶涌浪潮之下,幾簇香草悠悠地長在怪石間隙,清雅幽淡,而江邊一匹駿馬體型優美,奔騰向前。
“閣老以為這幅畫如何?”曹平笑問。
鄭仁遠將畫卷從頭到尾細看兩遍,畫紙堅白,不泛黃,墨跡尚新,更沒
有留下任何印章及詩文,筆觸畫法也不像一些書畫大家。
“臣以為此畫風格磅礴大氣,畫法驚細。”他謹慎回答,“不比大家所作差。”
曹平追問:“那閣老可喜歡這幅畫?”
鄭仁遠悄悄覷了一眼上首垂眸不語的天子,再看看畫上香草、駿馬,心中隱有猜測,直接行禮:“自是喜歡,老臣叩謝圣上賜畫。”
“朕不擅丹青,閣老可直言不諱,朕不會在意?!辟R樞掃了一眼畫,“朕倒是忘記題詩了?!?
“去取筆墨!”
眨眼的工夫,幾名管事在屋內正中間擺好書案、筆墨硯臺。
賀樞站在案桌前,揮毫潑墨,轉瞬畫卷左上角浮現兩列詩句。
“昔三后之純粹兮,固眾芳之所在。”他放下狼毫,微微笑道,“閣老以為如何?”
鄭仁遠看的卻是寫在前面那一句“乘騏驥以馳騁兮,來吾道夫先路?!?
他從畫上的駿馬、香草收回目光,雙手交疊,深深作揖,堅定而不失恭敬地回答:“老臣必定盡忠職守,謹言慎行,不負陛下重托?!?
畢竟是能做到內閣次輔的人,賀樞暗示如此明顯,不可能聽不出來。
“這位是閣老的長孫?!辟R樞重新坐回上首,視線掠過站在末尾的年輕人,語氣隨和,“今年幾歲了?”
鄭仁遠猶豫一瞬,與長子對視一眼,選擇讓長孫走到跟前。
“回陛下,臣今年二十歲?!?
“朕記得你去年八月參加了鄉試,現在仍是秀才,如今在哪里求學?”
鄭家大郎面露幾分羞愧:“臣愚笨,功課不精落榜了,在家溫習,閑暇時分,向祖父、父親討教文章。”
“閣老是一甲榜眼,鄭少卿也是二甲進士?!辟R樞在語氣里加了幾分鼓勵之情,“你還年少,不必著急,潛心學業,往后必定能金榜題名?!?
年輕人臉上頓時浮現激動的紅暈,聲音有些發抖:“臣必定……必定頭懸梁錐刺股,好學不倦,將來為圣上……”
鄭仁遠輕輕咳了一聲,率先拱手:“陛下,愚孫無狀,還望陛下莫怪?!?
“哪里,令孫赤子熱忱,將來必定大有作為。”賀樞笑問,“可有婚配?”
當初韋謙彥有意兩家結親,議婚對象正是鄭家大郎。
“尚未?!编嵢蔬h斟酌地回道,“愚孫還未立功名,臣想著暫時不急,先考取功名?!?
“婚娶乃是人生大事,確實需要仔細相看?!辟R樞頓了頓,“無論何時,如果定下了人選,朕會為兩人賜婚?!?
鄭仁遠心中一凜,定了定心神,恭聲回道:“老臣謝陛下圣恩。”
賀樞起身,“朕還有公務要忙,便不叨擾閣老與家人過壽辰了?!?
奏請皇帝留下來赴宴的腹稿派不上用場,鄭仁遠小心覷了眼天子的神情,溫和含笑,決定不多問。
“臣送陛下出府?!?
一路送到垂花門。
“閣老留步?!辟R樞背手而立,“倒是有件公務忘記和閣老說了。”
鄭仁遠暗暗打起精神,擺手讓家里其他人退離,“陛下請講。”
“通政使這個位置空了半個多月,閣老如果有合適的人選,等到內閣議事的時候,可以當面告訴朕。”
“臣遵旨?!?
鄭仁遠停在原地,保持彎腰行禮的動作不變,一直目送天子的身影消失在府門,方才直起身,緩緩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