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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他所言,等到亥時正,四名天文生走上觀星臺,拱手作揖:“見過江靈臺,吳監正安排我等前來值守。”
“嗯。”江望榆學著以前見過的官員,板起臉端著架子,“天象觀測不是小事,雖然只有半個時辰,你們也務必小心謹慎,不可松懈。”
“是。”
將記錄的冊子交給他們,又指點一番需要注意的地方,確保不會出事后,她快步走下觀星臺。
“江靈臺。”賀樞站在墻根下,看見熟悉的人影,“走吧。”
他的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拿著兩盞河燈。
江望榆連忙接住河燈,跟著他穿過宮門,走到觀星臺旁邊的太液池。
她往常也會經過,但大多是白天,看見太液池浩瀚無垠,碧波蕩漾,遠處荷花盛開,幽幽荷香隨風飄蕩。
現在是深夜,水面漂浮一大片河燈,燭光微弱,可積少成多,匯聚形成璀璨的光芒,驅散四周的黑暗。
她一愣:“這么多人放河燈嗎?”
“嗯。”賀樞看看池邊,“內侍宮女不便出宮,就在宮里放河燈。”
“圣上準許嗎?”
“為何不準?”賀樞輕聲反問一句,目光悠悠地落在水面的亮光,“是人都有父母親人,悼念逝去的親朋,為家人祈福,人性使然,何必因為一些規矩而泯滅人性。”
他收回目光,輕輕一笑:“走吧,再遲就要過了十五。”
跟著他走到池邊,江望榆找了一個穩固的位置,蹲下,接住他遞來的火折子,湊近中間的白色蠟燭。
燭芯被點燃,一小簇火焰燒起來,逐漸變大,夏夜微風拂過,燭火輕輕晃動,卻不會熄滅。
她雙手捧著河燈,彎腰放在水面,輕輕一推,順著水流飄向遠處。
注視那盞河燈看了半晌,她不信佛,仍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父親,家中一切安好,愿您早登極樂,往生凈土,也盼您保佑母親無憂康健,兄長早日復明,順遂平安。
眼角泛起酸意,江望榆扭頭,用力擦擦眼睛,再看向身邊的人。
他同樣放了一盞河燈,視線投落在水面,注視那盞河燈飄遠。
“元極。”她輕聲開口,“你不要傷心。”
賀樞看向對方,聽出對方聲音里的一絲酸澀,笑笑:“我沒有傷心,況且活著的人才需要煩惱世間萬事,他們不用。”
江望榆隱約猜得出他們是指去世的親人,悶悶地應了一聲,最后看一眼水面的河燈,撐著膝蓋站起來。
“我們回去吧。”
太液池離觀星臺很近,回去的路上,兩人走得很慢,也沒有人說話,只一盞燈籠垂在夜色里。
隱約看見前方宮門的輪廓,江望榆強打精神,忽然聽見他問:“現在是不是到了子時?”
她仰頭看向夜空,結合之前鐘樓傳來的鐘聲,應道:“嗯,應該是子時一刻。”
“那現在應該算是七月十六了。”賀樞溫聲道,“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話音剛落,她看見他突然走近,微微低頭,落下一片陰影,直接將她籠罩其中。
“江靈臺。”
他的聲音和以往一樣溫和,神情平和,那雙漂亮的眼睛也很平靜,眼瞳深處猶有寒星,孤高寒遠,流露幾分近似冷漠的審視。
“我聽說你還有一個孿生妹妹,是嗎?”
第40章 輕輕點過雙生二字
江望榆眼瞳一縮, 下意識低頭避開他銳利的目光,猛地想起七夕時他冷靜的質問,硬生生止住。
“是啊。”她控制語氣平穩, “這又不是什么秘密,有些同僚都知道。”
盯著面前的人看了半晌, 賀樞直起身, 往后倒退兩步, 笑笑:“是嗎?我好像一直沒有聽你說過。”
“畢竟是私事,況且家妹身體不好,時常在家。”她握緊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刺痛讓她冷靜下來,甚至有心思開玩笑, “你突然問起家妹, 不會是打算給家妹說親吧?”
“聽你的意思, 最近有人打算給令妹說親?”
“差不多,這個不方便細說。”江望榆頓了頓, “元極,你是聽誰說的?”
“那天
在回春堂的時候, 碰巧聽伙計說了一句。”賀樞不動聲色地扯謊, “說是要去送藥材。”
已經過去了八天,她仔細回憶那天的情景,不大確定伙計究竟有沒有說過那樣的話,倒是記起他那天盡心盡力地救了董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