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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松開手,抬頭看向他。
剛過十五,銀月渾圓飽滿,高高掛在空中, 清亮的月輝如流水,緩緩流淌在萬物之間,穿過太液池邊上的柳樹,投下斑駁枝影。
他站在月光之下,眼簾半闔,濃密纖長的睫毛垂落,在眼底打下一層薄薄的陰影,莫名看出一分寂寥。
“元極。”江望榆不敢再提剛才的話題,猶豫一會兒,選擇輕聲開口,“你在想什么?”
“只是忽然想起先父和先母,我沒有……”
賀樞卡了一下,兩位異母姐姐比他年長十來歲,除了逢年過節(jié)進宮參加宮宴,等閑不會見面,自小關系也算不上和睦。
“……同母的兄弟姐妹,”他含糊前兩個字,“所以有些羨慕你。”
江望榆一愣。
她不敢提起家里的情況,自然很少問他家里有什么人,今天還是第一次聽他提起,更是第一次知道他現(xiàn)在是孑然一身。
“我……”
她咬了下唇,試圖找出合適的詞句寬慰他,忽然聽見一聲刺耳的凄鳴,叫聲尖細悲切,夜深寂靜,格外明顯。
偏偏一陣夜風刮過,池邊柳樹枝條柔軟,隨風蕩漾,地面晃出妖嬈的陰影。
昨天是中元節(jié)。
江望榆霎時渾身一僵,寒意沿著脊椎骨猛竄到天靈蓋,聲音都有些發(fā)抖:“元……元極,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賀樞側(cè)耳聆聽。
又一陣鳴叫聲響起,不似先前的尖銳,略微低了幾分,哀哀切切,隱約聽得見是從前方池邊傳出來的。
一時間,那些講精怪鬼神的話本內(nèi)容齊刷刷地冒出來,擠在腦子里,江望榆咽了口唾沫,猛跑到池邊,折下兩把柳條,再跑回來。
“元極,拿著。”她遞出一把翠綠柳條,剩下一把飛快地纏繞在手臂,“柳條可以辟邪。”
賀樞隨手纏在手臂,看向聲源處:“你想去看看嗎?”
“不想!”她一口回絕,無意識往他的身邊靠近,“我們回去吧。”
“好。”
江望榆直視前路,步履匆匆,緊緊捏住燈籠柄。
經(jīng)過剛才叫聲來源的四方,一團黑影猛地竄出來,落在她的正前方,伴隨一聲凄厲慘叫,搖搖晃晃,直接趴在地上,試圖站起來,又搖晃著摔倒,一動不動。
溜到嗓子眼的尖叫聲卡在喉嚨里,她用力攥緊燈籠桿,掌心滲出冷汗,慢慢朝黑影伸出燈籠。
月光皎潔,燭光昏黃,一同照亮前方那團東西,渾身濕漉漉的,背上橘黃色毛發(fā)黏成一團,布滿深淺不一的灰色痕跡,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是淺淺的綠色。
賀樞看了一眼,“是只橘貓。”
“是真的?”江望榆咽了口唾沫,“會不會是什么精怪變的?”
“我覺得應該是真的。”賀樞輕笑解釋,“有影子。”
她順勢看見地面的陰影,長舒一口氣,再瞅瞅趴在地面的橘貓,往前邁出一步。
橘貓猛地直起身,脊背彎起,猶如一張弓,喉嚨里發(fā)出嗚嗚的嘶鳴聲,右后腳軟踏踏地拖在地面,隱約看見一點紅色。
江望榆想了想,伸手進衣袖,摸出兩塊小魚干:“乖,想吃嗎?”
小魚干約摸手指大小,炸成金黃色,放的有些久了,香味依舊很濃。
橘貓僵硬著沒動。
知道不是精怪,她大膽了一些,邁得更近,把小魚干放在橘貓跟前。
橘貓嗅嗅,伸出舌頭一卷,兩塊魚干轉(zhuǎn)瞬被吃得干凈。
荷包里還剩不少,她又不餓,干脆把魚干全倒出來,看著橘貓一根根地吃完。
有了一袋小魚干的交情,橘貓不再排斥,趴在地面,有一下沒一下地舔舐前足。
江望榆嘗試性摸了下橘貓的腦袋,見它沒有跳起來反抗,也不在意濕漉漉的貓毛,托起右后腳,輕輕摸了一把。
骨頭摸起來沒有什么問題,但一道傷口從大腿裂到跗關節(jié),流著血,順著池水落在地面。
“可能是在水里被什么尖利的東西割破了。”賀樞蹲在對面,“你想救這只貓?”
“碰都碰上了,總不能不管。”
江望榆摸出兩條巾帕,擦干傷口附近的血跡及水漬,小心托起,單手想給橘貓包扎。
“我來。”
賀樞抽出帕子,纏繞兩圈,打結扎緊。
傷口一直在出血,過了一會兒,白色的帕子洇出點點紅色。
“沒有敷藥。”角院同樣沒有草藥,江望榆摸摸橘貓的腦袋,嘆道,“看來只能天亮后出宮去找孟大夫,她肯定有辦法治好。”
賀樞默了默,捏住橘貓的脖子,提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