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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下課之后,謝先生整理了東西離開,許妙蕓見桌上放著一張報紙,隨手拿了起來。
報紙是當天的,大約是謝先生過來時候買的。許妙蕓翻了翻,捏住報紙的手指卻僵硬了幾分。報紙的頭條印著一條大標題新聞:國內局勢又添新亂,沈曹聯姻迫在眉睫。
與往日的花邊小道消息不同,這次報紙給予了沈韜很大的一個版面,印刷著他一張三寸長的正面證件照,而在他旁邊刊登著的,則是那位曹小姐的玉照。
什么叫做天造地設?這才叫做天造地設!
什么叫做郎才女貌?這才叫做郎才女貌!
許妙蕓的心思一寸寸的沉淀下去……她握著報紙的手久久不能松開,視線逐漸模糊,等再回過神的時候,報紙上那大幅的沈韜的照片,早已經被湮濕了一片了。
也好……從此塵埃落定,再沒有什么患得患失的。
馮氏不看報紙,因此并不知道這些時事。倒是吳氏早兩日就因聽她娘家人提起過,如今見了這消息也不覺得奇怪,但當著馮氏的面兒,也沒有提起。
兩人午后都在老太太房里說家常的閑話,卻聽見門外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原是韓氏不知道從哪兒又冒了出來。
馮氏見了她就想躲開,屁股還沒從凳子上起來,就聽她一邊往里走一邊道:“今兒的報紙你們看了沒有?那沈家真的要跟南邊的曹家聯姻了?”
韓氏一壁說,一壁掃了馮氏一眼,笑道:“我還想著要是三丫頭能嫁進督軍府去,那咱許家也算有靠山了,沒想到到頭來也是空歡喜一場!”
馮氏聽了這話氣不打一處來,一屁股從凳子上站起來,指著韓氏道:“你有本事,讓你家丫頭嫁去,你可別忘了,當初腆著臉去督軍府連個正主都沒見到的人可是你呢!”
韓氏被戳到了痛處,又想起那時候她雖自作多情,卻也未必不是大房陰了她一把,只向老太太哭告道:“老太太,您可要替我做主,當初口口聲聲說那東西是送給我那兩個丫頭的,可不就是嫂子,她這是明知道人家的心思,還要害我沒臉呢!”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還有明天最后一天了……為了日萬,我這周都沒洗頭,我女兒都不抱著我睡了,嫌棄我臭555555
你們都不留言,日萬日的沒勁了?。?!哭
☆、第50章 050
那件事情老太太也有份參與, 所以見韓氏哭爺爺告奶奶的,心里未免尷尬, 臉上卻還裝作安撫道:“這事你也不能怨你大嫂,當初也是你自己說的,你們在外頭遇見了沈少帥,這又不是什么大事, 難得你應承了,難道你嫂子跟你搶不成?”
馮氏素因老太太偏心二房心里不舒坦,如今見她故意和稀泥, 心下倒是感激她幾分, 又瞧著韓氏少不得在老太太跟前一番搶白,便索性起身道:“丫頭們大約也下學了,我去看看,讓廚房給她們備一些點心?!?
老太太使了眼色讓馮氏離開, 韓氏還站在那邊壓眼角:“我初來乍到的, 門還沒摸清楚呢,讓我出這樣一個丑, 老太太您要替我做主。”
老太太聽了眉心直皺, 拍著腦門想了想道:“月底城隍廟有廟會,你帶孩子們逛逛, 這大上海的廟會, 你們可沒見過的,到時候出去玩兩天,想買什么就買什么, 記著這些不打緊的事情做什么?”好在她還有幾個私房銀子,還是花錢消災容易。
雖說許妙蕓一心想把沈韜的事情給忘了,但看見了那張報紙,心里到底還是有些難受的,下了學便躲在屋子里不出來。
梳妝臺上還放著那本《圣經》,最近她常閑來無事翻翻。那照片卻是已經被她壓倒了抽屜的最底下,再也沒有拿出來看過。
午后冬日的陽光從窗臺上照進來,將稀疏的樹枝影子印到游廊下,兩只金絲雀嘰嘰喳喳的叫著,許妙蕓嘆了一口氣,聽見正房那邊有人叫她。
“小姐……楊小姐給您來了電話。”
楊月前兩天也跟自己通過電話,問她圣誕節去不去女校參加晚宴。女校搞得是假面晚會,每個人帶一個面具進去,各自看不清容貌,最講究的就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遇到自己的緣分。
許妙蕓現在哪有什么心思想這些,肯定是一口就回絕了。
她去正房那邊接電話,口氣中頗帶著幾分頹廢。楊月一聽她的聲音便覺得不對勁,問她道:“我正要告訴你一件事呢,不過聽你這口氣,難不成你已經知道了?”
許妙蕓故意否認道:“我知道什么了?也沒什么事情值得我知道的。”
“你怎么這樣呢?”
楊月雖然替許妙蕓可惜,但她現在是接受過新思想的女性,對這些兒女私情似乎看得并不重,只開口道:“我前兩天看到一本外國詩集,那里有幾句詩寫的特別好,要不要說給你聽聽?”
許妙蕓沒什么興趣,但還是敷衍道:“那你說說看?!?
楊月清了清嗓子,在電話那頭吟誦了起來:“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
這是法國詩人雪萊的詩句,許妙蕓前世也看過,那時候并沒有什么感觸,只覺得大約是那詩人在說大話罷了,在許妙蕓看來,這世上最重要的固然不是愛情,但也不是生命,更不是自由。她最看重親情,更沉溺于兒女親情之中,她做不出為了自由拋棄一切的事情。
“別說我了,說說你吧?你和邱醫生怎樣了?”
現在是提倡自由戀愛的時期,許妙蕓也不怕楊月生氣,直接同她提起邱維安來。
“哎……上次過生日的事情,他道歉了,其實那天他也在百樂門,后來……我就原諒他了……”楊月說著,發出清甜的笑聲,又問許妙蕓道:“你說,女校的圣誕晚會,我要不要邀請他一起參加?”
“你問問唄,不試試怎么知道?”
“他肯定也有別的應酬,若是專程為了我過來,我會不好意思的?!睏钤码m然這么說,但心里其實很盼著邱維安能去,接著道:“那我試試?”
“楊大小姐什么時候也變得這樣忸忸怩怩的了?不是說了愛情不是最重要的嗎?”許妙蕓故意取笑她道。
楊月哼了一聲,笑了起來:“我本來是打電話來安慰你的,沒想到反過來讓你說我一通,既然這樣……那大概你也不需要我的安慰了?”
“安慰什么呀……”許妙蕓淡淡的開口,兩世糾纏,她原本早該心如止水的,確還是沒有守住,怪不了別人,“其實我和沈韜也沒有什么,只是見過幾次面,說過幾句話而已……”
她的聲音小小的,仿佛是說給楊月聽,又仿佛是在說服自己,末了又道:“他是督軍府的少帥,確實跟曹小姐很相配?!?
楊月卻道:“你不知道那曹小姐,聽說在北平念書的時候很開放的,好多報紙都登過她的小道消息……”
報紙上登的事情,真真假假誰又能說的清楚呢?就像沈韜以前說的,他同意讓報紙登的,報紙才敢登出來,看來這一次,他和曹小姐的婚事,他也是同意的了。
掛掉楊月的電話,許妙蕓在沙發上靠了一會兒。她分明告訴自己不要把這事情放在心上,可這種難過的情緒,卻還是從四面八方涌過來,讓她無法排解。
電話鈴忽然又響了起來,許妙蕓接起來,聽見大哥許霆在電話那頭焦急道:“告訴太太,洪家老大在日本人的煙館被打成了重傷,我和老爺要去醫院看看,今晚就不回來吃晚飯了,讓廚房不要留飯?!?
許妙蕓驚得喊了他一聲:“大哥,洪大哥出了什么事情?”
許霆聽出許妙蕓的聲音,這才稍稍穩定了一下情緒,同她慢慢道:“我現在也不清楚,我接到洪家電話,說洪老大被打成了重傷,這就要跟父親趕去圣瑪麗醫院看看,你和母親先別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