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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包車還沒到鴻運樓的門口,許妙蕓就瞧見一輛黑色福特停在門口。她原本以為是沈韜已經過來了,等靠近了才發現不是沈韜平常坐的那輛車。
許妙蕓下車付了錢,轉身進鴻運樓的時候,卻差點兒跟里頭出來的一個人撞了滿懷。
她穿著高跟鞋往后退了兩步,幸好那人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她才站穩。
那人瞧見她,清淡的嘴角多了一絲笑意,開口道:“原來是你?”
許妙蕓這時候才看清對面的男人,方才的窘迫帶著一絲驚訝,彎了彎眉眼,也跟著道:“原來是你?”
兩人不約而同笑了起來,宋銘生伸出手,自我介紹道:“鄙人姓宋,不知小姐貴姓芳名?”
上海灘姓宋的人大有來頭,看他這氣宇軒昂的模樣,想來不會是什么等閑的世家。許妙蕓擰著眉心想了片刻,忽然就想了起來:“原來……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小三爺?”
宋銘生是宋五爺的第三個兒子,人稱小三爺,通吃黑白兩道。沒見過他的人以為他是必定是個黑臉冷面的陰鷙男子,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儒雅清俊、文質彬彬,很難跟黑*社會老大扯上什么關系。
“大名鼎鼎不敢當,不過就是江湖朋友們給面子。”宋銘生淡淡一笑,“小姐還未告知貴姓芳名?”
前世這個時候的許妙蕓,還是許家藏在深閨的三小姐,宋銘生就算再有眼線,也不可能認識她這樣一位閨閣小姐。
許妙蕓低頭笑笑,自我介紹道:“我父親是利泰紗廠的老板。”
“哦,原來是許老板家的千金。”
宋銘生點頭,上海灘開紗廠的商人不少,但許長棟在閘北的那兩家紗廠,向來是行業中的佼佼者。宋家和許家雖然沒有生意上的往來,但許家紗廠那一片的場子,宋家也有份看著。
許妙蕓想起上次在恒安百貨的事情,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只笑著道:“那天真是抱歉,讓宋先生割愛了。”
宋銘生扶了扶金邊眼鏡,微笑道:“許小姐喜歡,我便心滿意足。”
他說話的聲音帶著磁性,讓許妙蕓如沐春風一般,臉上笑也輕松了很多,小聲道:“那是給我朋友選的生日禮物,她很喜歡。”
宋銘生點點頭,有侍者站在門口迎他,他稍稍靠到一旁讓許妙蕓過去,臉上依舊是溫文爾雅的笑容:“今日有事先走了,改日再請許小姐一敘。”
許妙蕓只當他是禮貌之言,也跟著點了點頭,這時候有樓里的跑堂迎了過來。她見沈韜還沒過來,故意不去他的那個包間,另外要了二樓的一個小單間,窗口正對著沈韜那間房,坐在里頭等著他出現。
下午沒有花子君的戲,唱的是《水滸傳》里水泊梁山的戲碼,樓底下的票友們高聲叫好,許妙蕓推開窗子又看了一眼那人來人往的樓梯口,還是不見沈韜人影。
她喊小廝添了茶,又叫了一疊的瓜子上來,有一搭沒一搭的閑嗑著。外頭的戲都散了好幾場,絲竹聲咿咿呀呀的,走廊里的客人來了幾波又走了幾波,茶幾上的瓜子殼已經堆成了小山……
許妙蕓支著下巴,悠悠的看向對面的那個包間,門窗緊閉。
那人始終沒有來……就像前世每一個等待他的夜晚,她從不知道,他會在什么時候忽然出現。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堅持堅持~~~
沈韜:妙妙,快看!天上飛過一群白鴿……
妙妙:沈韜,你竟然敢放我鴿子?????
☆、第49章 049
可她卻還是不死心!她還固執的坐在那里, 直到外面的天色都黑了,樓里的戲散場, 賓客們三三兩兩的離去。
打掃房間的小廝過來敲門。
許妙蕓才猛然醒悟過來,捏著帕子將滿臉的淚擦了擦,有些倉惶失措的奪門離去。
外面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雨來,她明明記得, 中午出門的時候,還是陽光明媚的天氣。
許妙蕓在鴻運樓的門口站了良久,看著一輛輛黃包車在雨霧中穿行而過。
有行人打著傘從她身邊經過, 傘上的雨水甩了她一身, 她機械的跨入了雨霧中,漫無目的的走著。
她呀……總是太相信那個人了。沉醉于他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溫柔,將自己傷得體無完膚。
冷雨打在了許妙蕓的臉上,她不知道臉上的液體是雨水還是淚水, 冰冷的、滾熱的混在了一起, 就怎么也分不清了。
……
偏廳里傳來急促的電話鈴聲,但許家上下此時沒有一個人去接。
馮氏連同她房里的所有的丫鬟婆子都在許妙蕓的那邊。
那丫頭中午興高采烈的出門, 誰知道竟遇上了一場大雨, 不知道自己找個地方多雨也就算了,竟一路冒雨走了回來。
若不是許長棟回家時在車里看見那背影跟許妙蕓有些相像, 還不知道要被淋多久呢!
濕衣服雖然已經換了下來, 可這大冬天的淋雨,到底著了涼氣,已經發起了高燒來。
馮氏摸著許妙蕓滾燙的額頭, 眉宇緊蹙,看見許長棟坐在一旁,低頭認錯道:“她說今天去看一個住院的朋友,跟我說好了天黑之前就回來的,我就……”
許長棟擺了擺手,他沒有怪馮氏的意思,許妙蕓那樣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總歸是發生了什么事情。可如今她病成這樣,許長棟想問她也問不出來什么。
“你不用說了,等妙妙醒了再說吧。”
許長棟嘆了一口氣,終究是心疼許妙蕓。
外面的雨已經小了,他站在游廊底下,聽見不遠處正房里傳來“叮鈴鈴”的電話鈴聲。片刻之后,有個小丫鬟過來,同他道:“老爺,方才有個男人打電話過來,說是二少爺的朋友,問小姐回家了沒有。”
許長棟稍稍一驚,在廊下來回踱了幾步。他心下一動,轉身回到正房,坐在沙發上拿起一旁的電話。
“喂,是電話局嗎?幫我查一下,剛才打進來電話的,是什么號碼?”
電話局的工作人員很快就將號碼報了過來。許長棟拿筆記了下來,掛掉電話,照著上面的數字回撥過去。
電話向了兩聲,對面傳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開口道:“這里是督軍府,您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