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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之見!”
許長棟心里明白,許家雖然不愿意同沈家結(jié)親,可這是一碼歸一碼的事情,總要交代清楚。他是在外頭做生意的人,更是講究誠信二字,別人伸出了援手,他必定是要有所回報的。
“該送的禮還是要送,另外督軍府的五姨太如今也在醫(yī)院,你明日和兒媳婦一同去看看她。”許長棟見馮氏臉上不好看,也意識到方才自己太過嚴厲了些,便柔聲勸道:“這些交際上的事情,你若是有余力,也該學一點,不能都指望兒媳婦,她如今也是有孩子的人了。”
馮氏聽了心中委屈,可許長棟句句都是道理,她也不好駁回什么,頓時就紅了眼眶。
許妙蕓怕兩人生了嫌隙,忙讓許長棟出去找醫(yī)生,她這邊換了衣服好回家去。
馮氏見許長棟走了,這才低著頭埋怨道:“我哪里就不交際了,幾家熟悉常走動的人家,我還是應酬的,你父親分明就是嫌棄我了……”
許妙蕓見馮氏難過,忙安慰了她道:“母親快別傷心了,幾個同我們一起從蘇州來的叔伯,自家中有了些錢,哪個沒有找小老婆的,獨父親沒有,可見他從不曾嫌棄你,只是母親……”許妙蕓想了想,終是把前世藏在心里的話同馮氏說了說:“如今生意場上的應酬也多,每次父親都是一人去的,他豈不覺得自己落單的?母親便是再不喜歡,偶爾走動幾次也是好的。”
“我又穿不來那些洋裝,去了也不知道說什么,舊年去了一趟,干坐著還要你父親照顧我,反成了他的累贅了。”
“那父親有沒有嫌棄母親你呢?”許妙蕓反問道。
“那倒沒有,只是總讓我站起來跟人交際,我……”許妙蕓看見馮氏這般窘迫的樣子,才知道自己的性子是九成九像了她的。可其實按照許妙蕓前世的經(jīng)驗,便是自己不喜歡,咬牙應付一下,還是能混過去的。
“既然父親沒有嫌棄母親,那就說明他盼著母親同去,母親下次不如去一趟吧?”
馮氏擰著眉心點了點頭,許長棟已經(jīng)和醫(yī)生說好了,又回了病房來接人,馮氏見了他,心下終究又軟了幾分,小聲道:“我明天陪著妙妙一起過來醫(yī)院,順便瞧瞧督軍府的五姨太。”
許長棟見馮氏忽然就開竅了,便知道是許妙蕓的功勞,朝著女兒看了一眼,眉梢多了幾分贊許。
一家人上了車,許長棟才開口道:“妙妙,這幾日正給你物色家庭教師,有個復旦大學的女學生倒是不錯,只可惜你說不要女的。”
馮氏聽了倒是笑道:“其實男女都無所謂,只要教得好就好,我倒是覺得女先生還更好些呢!”女學生請個男先生,馮氏總覺得有些接受不了。
許妙蕓心里暗暗擰眉,想了半日才開口道:“我喜歡男先生,年紀大一點的,想必學識也更淵博些。”
☆、第20章 020
日本領事館在虹口區(qū)的黃埔路上, 南北各有一棟紅樓,門口鋪著廣袤的草坪, 還有一個貫穿南北的人工湖。
督軍府的汽車進了正門,門口的守衛(wèi)例行檢查。周副官臉色微沉,在看見沈韜的眼神后按捺住情緒,將身上的配槍交了出去。
汽車駛?cè)氪箝T, 一路上守衛(wèi)林立,沈韜交疊著二郎腿坐在后排座上,將一個個暗哨記在心中。
渡邊信一早已經(jīng)侯在門口, 看見汽車停在了平臺上, 肅然的臉上擠出一絲笑意。
早有站在一旁的守衛(wèi)上前為沈韜打開門,沈韜從車里出來,拍去西服上的折痕,抬起頭朝著那人笑道:“渡邊先生。”
“沈少帥, 里面請。”渡邊信一的鼻翼下留著一撮小胡子, 看上去像是在微笑,但那雙銳利的眸色中卻沒有半點的笑意。
沈韜朝他點頭, 也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兩人一起進了領事館大廳。
“上次藤井的事情,多謝沈少帥幫忙。”渡邊信一走在沈韜的身后, 一口中國話說的很是流利, 這些日本人有很多是從申城開埠以來就一直生活在這里,仿佛這里才是他們的家園。
“渡邊先生太客氣了,”沈韜轉(zhuǎn)身, 一雙向來不羈的眸子毫不避諱的對上渡邊信一的視線,聳了聳肩膀,更像是惋惜:“只可惜藤井先生還是意外死了。”
“是啊!實在是太意外了!”
渡邊信一一眼不眨的看著沈韜,忽然笑了起來,“像他這樣不懂得愛惜友邦子民的家伙,不配為大日本天皇效力!”
沈韜勾唇看著他表演,侍者端來了兩杯紅酒,他隨手拿了一杯,若有所思的欣賞著杯內(nèi)散發(fā)出魅惑顏色的液體。
“但他畢竟是大日本的子民,他的仇我不得不報!”渡邊信一也端起了酒杯,金屬框架眼鏡閃過一道光芒,冷冷的射在沈韜的身上。
“那……渡邊先生想怎樣報仇?”沈韜抬頭,抿了一口紅酒,清冽的酒液帶著甘甜,在舌尖蔓延。
“總有一天,我會抓住殺死藤井的兇手,讓他用鮮血祭獻。”
沈韜看著他,良久沒有動作,幽深的眸色似笑非笑:“no……no……no……,渡邊先生剛才也說了,藤井先生的死只是一個意外,本來呢,他在巡捕房呆著,不可能出什么意外,是渡邊先生請我保他出來的。”
“所以……藤井先生的死,你我都是兇手!”
沈韜說完哈晃了晃手中的紅酒,哈大笑了起來。
渡邊信一也跟著笑了起來,精瘦挺拔的身體輕輕顫抖,臉上神色猙獰,忽然間他的笑聲戛然而止,對著沈韜舉杯:“聽說沈少帥學過東洋刀法,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跟你切磋一下?”
……
入了秋天色暗得很快,許妙蕓回家的時候,許家正廳早已經(jīng)亮起了燈來。她因生病沒什么胃口,馮氏讓她先回房休息,安頓好了之后,一家人才坐下來吃晚飯。
吳氏問了許妙蕓的病情,醫(yī)生說明天需再打一天的點滴,吳氏便應下明日仍由她陪著許妙蕓去醫(yī)院。
回來的一路上馮氏和許長棟沒有說什么話,這時候見兒媳吳氏這樣懂事,便也不甘落后道:“明日我同你一起去吧,督軍府的五姨太也在醫(yī)院,我同你去看看她。”
馮氏向來不喜歡這些人緣交際,平日里也深居簡出,唯獨幾家常來往的人家走動走動,今日這般主動提出來,倒是讓吳氏驚訝。
吳氏看了眼自己的公公許長棟,雖然五十出頭,但天生儒雅俊朗,便是再申城的商圈里,確實也找不出第二個這樣有身份又有頭腦的生意人來。這樣的男人,向來是會讓女人想入非非的,而馮氏偏又是這樣傳統(tǒng)的女人,許長棟若是做出點什么來,也是在正常不過的,可偏偏卻沒有。
若是家宅不安,吃虧的總是她們做小輩的,吳氏自然希望老兩口和和美美的,若是再添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小媽進門,那她才有的受呢!
“母親說的正是,我今日原想去看看的,又想她剛做了手術,必定要休息,所以就沒過去,明日我們帶上些禮過去,這樣也比空著雙手強些。”吳氏一邊說,一邊朝著許霆遞了個眼色,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
許妙蕓喝過了熱粥,在軟榻上半躺了下來,外面的雨還是下個不停,她迷迷瞪瞪的闔上了眸子,卻見有人打著一把黑傘,從窗外向自己走來。
許妙蕓一驚,也顧不得自己病著,便趿鞋站了起來,走到窗口見果然是那殺千刀的,氣得瞪著一雙杏眼,火冒三丈道:“你怎么跑到我家里來了?你怎么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你這混蛋……”
她話說的很急,可那人卻一言不發(fā),只是站在窗外定定的看著她,雨越下越大,水滴順著傘落下來,像一道簾子將兩人隔開。許妙蕓見他不說話,唬著臉道:“你再不走,我可喊人了!你到底走不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