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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哪里有什么耐心,見沈韜就是不走,便伸手推了他一把,那人卻依舊不說話,任由她推在身上,往后退了兩步。
許妙蕓冷哼了一聲,也不搭理他,伸手便去關窗,誰知她才低下頭,卻瞧見自己白皙的掌心中滿是鮮血,一滴滴的順著指縫滑落。
“啊……”
許妙蕓尖叫了一聲,從軟榻上彈坐起來,正對著自己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的,哪里有沈韜的人影。外頭的人聽見聲響,紛紛走了進來。
“小姐這是怎么了?”蘇媽媽摸著許妙蕓的額頭,又燙了起來,急忙吩咐丫鬟去打水來給她擦身子。
許妙蕓嚇得整個身子都虛脫了,緩緩的軟倒在榻上,再低頭看自己的雙手,干干凈凈的,哪里有什么鮮血呢?她顫著指尖說不出話來,拉著蘇媽媽的手道:“媽媽,我剛才看見窗外站了一個人,你去把窗推開給我看看?”
蘇媽媽見她這般,知道她是夢魘了,一壁安撫她,一壁又上前推開了窗,左右看了一眼才道:“小姐放心,外頭下著雨呢!連個人影也沒有,小姐方才必定是夢魘了。”
……
日本領事館,雨霧下督軍府的汽車緩緩駛出大門。
二樓陽臺上,渡邊信一看著那輛福特車越走越遠,身后的女隨從問道:“就這么讓沈韜走了?”
“不讓他走,還能怎樣?別忘了,這是中國人的地盤。”渡邊信一換上了東洋武士服,額頭上綁著日本國旗,眼神中透著厲色,忽然他的身子向前一傾,一手按住陽臺扶手,一手按住腰間,表情猙獰。
“渡邊先生,您受傷了!”女隨從快步上前,將他扶住。
雨天的黑夜,深而沉重。
氙氣大燈穿透雨霧,汽車在馬路上緩慢行駛。
沈韜平靜坐在汽車后座,禮帽微微蓋住額頭,看不清他此時的神色。
有幾滴冷汗從他的臉頰邊滑落,他咬牙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盡量的平緩:“去一趟花老板那邊。”
“少帥,你受傷了?”作為常年跟隨沈韜鞍前馬后的周副官,很快就聽出了沈韜的異樣:“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了,小傷而已。”既然已經露餡,沈韜干脆摘下了帽子,擰著眉心按住下腹。剛才和渡邊信一最后的一招,兩人都使出了權利,相信他不會比自己傷得更輕。
“日本鬼子好大的膽子,敢傷少帥!”周副官按住腰間的配槍,恨不得現在就去替沈韜報仇。
“放心,遲早……這些日本人、洋人、通通都要讓他們滾回老家去!”沈韜吃痛的閉上眸子,想起前世許妙蕓看見他腹間的這道傷口,一臉驚訝的表情。
“你這里怎么會有一個傷口的?”她什么都不懂,被人捧在掌心,享受著安逸和美好。
“盲腸炎嘛,小時候太調皮了,吃完飯總是愛亂蹦。”那時候他是這么跟她解釋的,她很聽話的信了,說要用疤痕靈幫他把這道疤消了……
他重活了一世,對于避過渡邊信一的這一擊,他很有信心,但還是選擇了讓他血債血償。
總有一天,中國人會讓所有侵略者付出代價的!
……
花子君的住處在鴻運樓后面的一個小巷子里,汽車開不進去,房門里只有一盞暗淡的白熾燈,周副官扶著沈韜上了樓。
“花老板在嗎?”沈韜失血過多,身體有些脫力,靠在周副官的身上。
房門很快就打開,花子君接過周副官手中的沈韜,扶著他在沙發上坐下。血已經順著下腹流到大腿上,沈韜斜了花子君一眼,嘴里咒罵道:“那老家伙不肯收手,非要見血了才行。”
花子君撕開沈韜的襯衫,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皮肉,那人卻按住了他的手,笑道:“媽的……真絲襯衫,我才穿一回!”
花子君撥開沈韜的手,拿鑷子夾著棉花替他止血,冷笑道:“你要舍不得這衣服,那就等我慢慢解開這扣子,看著你失血過多而亡吧!”
“果然是戲子無情啊!”沈韜笑了起來,仰頭喘著粗氣,忽的一個吃痛,咬牙道:“你丫能輕點嗎?你扮女人不是扮得挺好的嗎?怎么這樣毛手毛腳的?”
花子君沖他翻了一個白眼,非但沒有松手,反倒更狠狠的按住,拿來繃帶替他把傷口裹起來。
他做完了這一切,走到一旁的洗臉盆里洗了洗手,這才轉身淡淡笑道:“也是……許三小姐十指纖纖,讓她做這些,想必比我強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著寫著,忽然感覺自己正能量爆棚了!!!恨不得沖上去給鬼子一個回旋踢啊!!!
☆、第21章 021
床頭柜上放著一本《圣經》, 是那日他從許妙蕓的手上截下來的。暗紅色的綢緞封皮已經磨損,上面還沾著一些油污。
沈韜順手把書拿起來, 放在手中漫不經心的翻了幾頁,又放回到一旁。
“這就是傳說中的睹物思人嗎?”
花子君倒了一杯水,把止痛藥遞給沈韜。
沈韜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吞了藥丸, 無奈道:“只可惜看起來本少帥只是在單相思而已。”
前世怎么說兩人也是互相有好感,可今生看起來,許妙蕓很明顯對自己完全沒有興趣?只不過早了一年認識她而已, 怎么會有那么天差地別的待遇呢?
“多接觸接觸?感情也是要慢慢培養的。”花子君將那本《圣經》遞到沈韜的手上, 繼續道:“找機會把書送給她。”
沈韜輕撫了一下書皮,皺了皺眉心:“這本書那么破了,還不如買一本新的呢。”
花子君看著他搖了搖頭:“這世上,不是什么東西都是新的好的。”
……
第二天照例是吳氏陪著許妙蕓去的醫院, 她昨晚又燒了一個通宵, 渾渾噩噩的閉上眼睛就做那樣的噩夢,到了天快亮的時候才算是睡了一會兒, 整個人看上去反倒不如昨天精神。
護士過來掛好了點滴, 馮氏見許妙蕓睡著了,便讓知春留在這邊守著她, 她和吳氏去樓上的病房看望督軍府的五姨太。
馮氏沒見過五姨太花想容, 倒是吳氏曾在幾次宴會上見過她,兩人年紀相仿,比較聊得來。說明了來意之后, 守著花想容的下人進去傳話,不一會兒里面便出來一個較為年長的婦人,吳氏認出是督軍府的二姨太,笑著同她打了招呼。
督軍府的大太太是前朝的格格,身份尊貴,這二姨太原是她身邊的丫鬟,如今掌管督軍府的內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