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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也眼熟,執杯的手也眼熟,就連那露出來的一丁點側臉,也熟悉得讓她暗自嘀咕。
總覺得在哪里見過。
她只當是錯覺,然而走出幾步后又倒回來,扒著欄桿探頭往下瞧。
不知為何,非要看個清楚。
哪曾想這次不巧,遮風的簾幕已被撩起,亭中人抬頭,正好與寧若缺對視上。
那是一雙冷到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睛,像冬日極寒下的冰河。眼尾卻微微上挑,平添三分春色。
盈盈一抬眸,梅花飛雪乍停一剎,似也為之傾倒。
寧若缺愣在當場,心跳仿佛凝滯住了。
她忘記了呼吸。
顏菱歌一回頭,就發現某人正愣愣地望著橋下。
她忍不住出聲詢問:“前輩,你在看什么?”
這一問驚得寧若缺魂魄歸位,當即脫口而出:“沒看什么!”
顏菱歌:“……”
寧若缺觸電似的松開欄桿,一口氣后退了好幾步,幾乎要貼到山壁。
向來閑散松弛的劍修此時抿著唇,像只被嚇了一跳的大貓,渾身炸毛。
真是想什么來什么,說倒霉就倒霉。
她怎么會在這里撞見舊識!
后方的喧鬧引起了許綽的注意。
她見寧若缺手足無措,好笑道:“下面那位是碧落川來的醫仙。”
“尊者醫術精湛,向她求醫的修士數不勝數。”
言罷,她又戲謔地眨眨眼:“當然,尊者的樣貌也是一等一的出挑。皎如秋江明月、柔似映水梨花。”
“你偷看便罷了,可別摔下去。”
許綽并不給人反應的時間,說完就繼續領路。
寧若缺被調侃一番也不反駁,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強行把思緒拉回正軌。
她絕不可能認錯那張臉,亭子里的賞花人,就是自己記憶中的那位——
殷不染。
妖神之亂尚未爆發前,寧若缺曾與此人打過幾個照面,也合作過一段時間。
她自認與殷不染交情一般,想來以對方那溫和卻疏離的性子,就算看出了端倪,也不會與她計較。
因此意外撞見,倒不用擔心太多。
只是殷不染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道友?你在聽嗎?”
輕柔的聲音喚回得寧若缺回神,她抬頭,眼前正是一處清雅的小院。
許綽這才叮囑道:“仙緣大選兩天后開啟,你們暫且在這里住幾晚,有事盡可來青竹居尋我。”
她說完便匆匆離開了,似乎還有其他事需要處理。
此時天色已晚,夕陽像一枚鴨蛋黃,沉甸甸地墜進山脈里,濺起無數云霞。
顏菱歌磨磨蹭蹭地靠過來,小聲喊:“前輩,那我們——”
寧若缺直接打斷:“我今晚就走。”
不待顏菱歌反應,她又拋出一句:“天下仙門眾多,其實你可以去更好的門派。”
她抬頭盯著遠處的塔尖,那是明光閣最高的建筑。
此時的高塔被血色夕陽籠罩著,令人看不太真切。
再加上許綽的態度,和臨江城頻發的妖禍,更是讓她渾身刺撓。
寧若缺猜測明光閣有蹊蹺,卻又沒有證據,只能盡量勸住顏菱歌。
可小姑娘低下頭:“我、我……”
她局促到小臉蒼白,聲音越來越低,最后也沒把話說完。
寧若缺輕嘆一聲,果不其然,對方執意要來明光閣,是有目的的。
“先好好休息,晚上再告訴我你的決定。若是執意要留,我不攔你,若是想走,我給你挑個更好的。”
兩人本就是萍水相逢,各取所需,她只能做到此了。
顏菱歌感激地行了一禮:“前輩,要不是遇見了你,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
寧若缺不愛聽這些,忙道:“好了,你去休息吧。”
她好不容易勸走了顏菱歌,這才長舒一口氣,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并不大,內里家具被褥應有盡有,都是統一的制式。各種家具的影子都堆疊在一起,顯得有些昏暗。
寧若缺走到窗邊點燈,火焰燎過燈芯,綻開一抹溫暖的燭光。
四下安靜到落針可聞,只剩下寧若缺自己,可以好好理一理近來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