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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丁晴陪她做這些,但這并不容易,它幾乎占據了一個人生活的最重要的時間段,只能在郁葳訓練學習中才能空出幾個分割的碎片時間,這些時間只勉強夠見一個客戶,看幾份文件。
她好像回到了命運的初始,回到了一切未發生的原點,但她無比清醒地知道這不是,有一個人在她生命里走失了。
不久之后,丁晴又帶了一個人過來。
郁葳一看到李玉就愣怔了很久,久得好像一些被忙碌刻意覆蓋的情緒死灰復燃,久得像一場失眠后看到破曉的天光。
她和國內的人聯系,問程淼,程淼說退學時見過喻唯一次,之后沒聯系上過。問奶奶,奶奶說喻唯好久沒來了你倆是不是吵架了?
然后就無第三個人可問。
她無法控制地在心底誦讀那封信。
除她,無人傾聽。
每周丁晴總會空出兩天來陪她,一天在那棟租住的公寓里,一天從天不亮在車里陪跑到日落天黑。
偶爾她會從丁晴身上嗅到不同的味道。
第一次她瘋狂質問丁晴之前去了哪里,她向李玉打探,她查詢丁晴的機票信息,飛速購買機票。直到降落在那個寒冷恢弘的機場,呼吸著異鄉清冷如碎冰的空氣,乘車走過那座城市的每條街道,然后一無所獲,原路返回。
很久,丁晴身上都沒有再出現過那個氣味。
第二次嗅到,她坐在丁晴身邊,閉上眼睛無聲低嗅,連呼吸都放輕。
八月,郁葳報了本地一個b級賽,到場的觀眾大多是本地人,還有一些留學生,郁葳毫無懸念地拿了金牌。
以前比賽她比完就走,現在會留在現場看著觀眾席從開始退場到空無一人,周圍的工作人員好奇地問她是不是有東西丟了,用不用幫忙尋找。
有。
郁葳擺擺手。
這一年的大獎賽她還是報了國內和訓練地兩場,和去年不同,這次兩場比賽時間隔了十多天,國內比賽結束后她回了那棟別墅。
別墅里打掃的很干凈,像是經常住著人。
郁葳以最快的速度狂奔上樓,幾乎是撞開的那扇臥室門,她氣勢洶洶,帶著盛怒和委屈,撲進一間空著的毫無人氣的臥室。
臥室里和搬家前一樣,床鋪的很整齊,書桌上是空的,書架上的書和各種競賽獎牌并排放的很滿,床頭原本放著袋鼠玩偶和金牌的位置空著。
很干凈,沒有灰塵。
但空氣里有種長久沒住人,各類家具書籍被主人拋棄后肆意揮發的氣味,濃厚,灰敗。
郁葳倒在床上,像沙漠里終于找到的綠洲,走進了發現是蜃樓。
睡了很長一覺,醒來郁葳決定重新打掃這個房間。
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拿出來洗一遍,新的舊的,柜子底部摞著的收納箱里居然還放著她初中和小學的衣服。數量不多,長穿的是幾套校服,常服只有幾件冬天的棉衣和羽絨服,夏天的同款同色的短袖,不同大小的帽子和圍巾。
書桌抽屜里放著她寫過的日記和賬本,另一側抽屜和桌下柜子里全是用過的畫紙。
雜物箱里用小收納盒一個個裝滿了她用過的零碎物品,鉛筆頭,壞掉的自動鉛筆,用完的筆芯一個個套上黑色橡膠套,用空的顏料盒洗刷干凈,里面裝著用過的舊皮筋,用完的畫筆,舊鉛筆盒里裝著褪色生銹的小夾子,還有用過的牙刷和空防曬瓶。
床底塞著幾個舊書箱,里面裝著她從幼兒園起的書和本子,直到床尾一側塞進去的是裝著高二課本的書箱,另一側是一把舊小提琴。
不大的臥室,從床底到柜子和書桌,各種收納箱里裝著喻唯人生走過來的每一步,一覽無余。
她收納著自己的過去,像是自己存在的證明。
郁葳把這些拿出來清理灰塵,晾曬日光,重新整理收回去花了不少功夫。
整整兩天,房間又恢復到像她剛闖入時的樣子。
她倉促地走過喻唯前十幾年的收藏館,又奔赴回自己的訓練場。
二月,冬奧會。
這是一場盛大的體育賽事,是許多運動員這四年的目標,是等待驗收的成果,是一些人的結局,也是一些人的開始。
隊里每個人都背負著巨大的壓力,互相見面之后倉促打過招呼,都不多過問一句,也不敢過多關心,這是拉滿弦的弓,容不得一點分心和撥動。
比賽持續幾天,流動人次幾十上百萬。
郁葳在自由滑結束的冰場上向觀眾席鞠躬,這是她的榮耀時刻。
看臺上揮舞著國旗,高昂的尖叫和呼聲,鋪天蓋地的玩偶,無不熱烈。
她盡量讓自己看清每個到場的觀眾,但這很難做到,所以她從kc區出來,站在冰場護欄外,她心懷僥幸想看到某個身影,或使自己能被某人看到。
前者沒有,后者未知。
郁葳拿國家隊闊別已久的女單冬奧金牌,各大論壇媒體討論得熱火朝天,熱搜上了一次又一次,大小采訪、雜志、新聞她來者不拒,在經紀公司的安排下入駐視頻平臺,開直播,盯著每一個進入直播間的人,念出每一個名字。
她期望這些名字里有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