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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去?”
陸寰磕磕絆絆地說。
他與陸安對視上,便見九哥那雙眼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知道了,九哥雖不會說什么“十五郎,你做的飯好吃到我要離不開你了”這樣的話,但九哥十分喜愛他的廚藝,還認為他的廚藝能在人前給他掙臉面。
不免一時心花怒放,一下子就神氣活現了起來:“九哥你且等著吧,不論是烤肉還是燉肉還是炒肉,我都會的!”
陸安便笑道:“好,我等著。”
春蒐來得很快。
春風蕩蕩,萬物復蘇,天氣格外的晴朗,空氣也格外的清新,那一整個冬日帶來的淤塞與臃腫,也終于在三十天之間徐徐解開。
自然,獵物們也在春暖花開之際出來覓食了。
虎豹追逐著野羊與山鹿,狐貍驅趕著山雞與野兔,人類的大部隊尚未入場,血腥便早已在山林里浮現。
陸安騎著她的棗紅馬,身上背著弓箭,還有一個不大不小不知道裝著什么的背囊,隨著隊伍慢慢前行。她人瘦,體態修長,便顯得身量極高,腿也相當長,從馬肚子兩側垂下來,更是顯得格外的長。
旁人瞧著玉面郎君坐于馬上,年歲小而志氣高,卻不知此人的腦子已是再一次飛速運轉起來。
文臣在這方面不需要勝過武將,所以她也沒打算爭個第一,當然,她也沒這個本事。她只需要牢牢記住:絕不能采走鳥卵破壞鳥巢,不能傷害有孕之獸,不能獵殺幼獸,圍獵時不得趕盡殺絕,要留有余地。
這些都是祖宗規矩,如果記不住,被人瞧見了,是要壞名聲的。
而除此之外,還有一點至關重要……
陸安把韁繩挽在手中,此時此刻,縱使是穿越者,望著這浩蕩獵隊,望著前方的文武百官,心臟也“咚咚”響了兩聲。
這是她第一次參加大場面,也是她第一次顯露百官之前,更是她第一次踏入權力核心。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所以,風越大,樹越不能亂動。
但,不能亂動,不代表完全不動。
第127章
既然帶了各家子侄, 春蒐必然不受控制地轉變成了一個聯誼場所。
“兄臺可是建州浦城楊氏子弟?哎呀!久仰久仰!楊文公的家族我等豈會不知!西昆體之詞章秀麗,典故不澀,實在令在下喜之愛之。我記得兄臺之父乃翰林學士、右曹郎官、知制誥, 實有乃祖之風。當年楊文公亦是官至翰林學士,為古文運動之先驅……嗯?在下?在下之父忝為校書郎……郎君字為何?彭年?好字……”
“哎呀!前方可是宋氏四郎!早聽聞四郎君隨父入京,可嘆近日繁忙,一直未曾有機會上門拜見, 今日一見, 可了平生一樁心事了。”
“閣下姓章?不知是哪個章?是浦城章氏,還是分寧章氏,還是崇仁章氏?啊!原來是崇仁章氏的宗子,失敬失敬!崇仁章氏可是儒家大族, 其資歷之深,聲望之高, 功勞之厚, 某深有耳聞, 今歲游學便想往崇仁去, 一體大族風采,不曾想今日能先見得章氏宗子,真是神仙人物, 令某對崇仁章氏更心向往之了。”
“邵氏?啊呀呀!莫非是那家訓聞名天下, 道‘庭闈樂處兒孫樂, 兄弟和時妯娌和’的邵氏?幸會幸會!”
“袁家?莫非是將門那位袁家?”
“柴……失禮了!原來是宗室!”
“通州應氏?啊!閣下便是應侍御的那位作出《將軍令》的子侄吧!失敬!”
……
至于陸安,有大管家陸寰替她提前收集的各家子侄的資料, 也完美地融進了這場聯誼里。見到一個人就說久仰, 見到一個人就說失敬,再道出對方最出息的長輩的官名和政策, 你夸夸我,我夸夸你,便是和樂融融了。
而旁人見了陸安這位名聲赫赫的新貴也十分驚喜。
他們對于陸安的詩詞——那第一首《天下誰人不識君》自不必說,光是想到這首詩,他們看著陸安的眼神就帶上了尊敬。而余下所有詩詞,他們都按著自己的喜好去收集和整理,此刻興致盎然、雙眼放光地追著陸安詢問她寫某首詩詞的想法、背景,還把自己的舊作取出來,請陸安審看與潤色。
陸安:“……”
怎么別人是聯誼,到她這里,又成了追星現場。
陸安發誓,她聽到了幾聲悶笑,絕對是應劭之這小子發出來的。
……
此刻,柴稷正靠著軟枕,支著頭,半坐半臥,笑著和大臣們聊天,只是這不太禮貌的作態,讓許多御史眉頭狂跳。然而他們也知道,他們這位官家向來我行我素,不論他們諫言多少次也不會改。
柴稷已經無聊到快要睡覺了。
身為皇帝,最大的吉祥物,完全無法在春蒐中胡亂走動,如今狩獵還未正式開始,他只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或是發呆,或是和臣子閑聊,加深君臣之情。
正在這時,魏乾諒牽了一匹馬上前:“官家,臣近日偶得一匹良駒,瞧著像珍奇異物,臣不敢自據,特將此獻與官家。”
說完之后,魏乾諒的心口驀地抽痛起來。
那的確是一匹很好看很高大的馬,雪練一樣的白,卻又好似隱隱能見金色,渾身肌肉如同白玉雕琢而成,臀部飽滿,線條流暢,充滿著爆發力。
越是這樣,越能顯出它價格不菲。
魏乾諒為了挽回自己在官家面前的印象分,也是下了血本了。
“官家容稟,此馬還可日行五百里,十分了得。”
“哦?”官家坐直了身體,視線上下打量著這匹馬,面上露出滿意之色。
沒等魏乾諒心中歡喜,他就看到官家側頭對著第五旉低聲說了句什么,第五旉拱手退下,過了一會兒,領著一個他萬分眼熟的人回來。
陸安感受著文臣武將好奇的視線,落落大方地行禮:“臣陸安,見過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