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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
“我比較喜歡打腰鼓的那位,那種張揚活潑又辛熱的風(fēng)格, 我很喜歡。”
審美這種東西本來就很主觀, 眾口難調(diào),總有人心中的第一是另一個人,但比試比的就是誰的審美能俘獲最多人的歡心,如今場中絕大部分人都成了應(yīng)劭之的俘虜。
“九思!”應(yīng)劭之將箏仔細放好后, 拍拍陸安的肩膀,爽朗地說:“聽說琴比第一的獎勵, 除了銅錢布帛之外, 還能以三州之力為其尋找一樣與樂器有關(guān)的物件, 不論是木材竹材還是其他材料, 亦或者名琴名笛——你有想要的嗎!我送你!”
竟是已自信自己能得第一了。
但以他之前的箏音,卻又能理解為何他如此自信。
——有才華的人,在自己的才華上, 總是或外露, 或內(nèi)斂地流著傲氣。
而通州來人聽到這句“我送你”, 已然眼前一黑。
應(yīng)大郎,你是真大方啊!
而其他州的人聽到這話, 也是目露震撼之色, 議論紛紛,交頭接耳。
趙公麟跳將起來, 憤怒地對著應(yīng)劭之喊:“需要你送嗎!我們也能送!”
應(yīng)劭之眨了眨眼睛,笑著說:“那請上臺。”
他要送的這個可是獎品!意義非凡!你用錢買可不算!
陸安:“守慈,其實……”
話沒說完,趙公麟一臉的理所當然:“那肯定是要上臺比的!”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看向其中一位女同窗,臉上那理所當然又化成了微妙心虛:“四娘,上!”
洪四娘子訝道:“我?”
她下意識摸上腰間洞簫,又想搖頭,但看到那么多人瞧著她,便硬生生克制住了,低聲說:“我一介女郎,怎能當眾和人逞兇斗惡?”
趙公麟也低聲說:“可你是咱們州學(xué)里樂曲學(xué)得最好的那個,你可是我們的倚仗!”
洪四娘子怔了一下,撫摸著洞簫。
從未有人說過,她是……倚仗。
她原本的想法是,在嫁人之前,過來見見文會,見見世面,至于真的上臺作比……淑女怎能如此為之呢?
便是此前打賭于市中吹簫,那也是有賭約在前,而且家族也需要她有個才女的名頭。
趙公麟再壓低聲音:“我跟你說,我一看那姓應(yīng)的,就知道他不安好心,他肯定是要拐了陸兄去通州!陸兄去了通州,山高路遠的,咱們可就見不到他了!”
趙公麟:“我也不白要你東西,我知道你對那優(yōu)勝品沒有興趣——我家,我叔父那有本孤本……就那個《翰苑》寫本,你不是一直想看嗎?回去我就拿給你!你拿回去抄,放心,沒人知道的。就當我那這個和你換!送你也行,不過你得等一陣時間,我得偽裝好我把它弄丟了。可能會斷腿一陣子,但不礙事。”
旁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我家那個柳公權(quán)書宋拓《神策軍碑》的拓片,天底下只有那一冊了,你找我借了幾回我沒給,如今我可以做主送給你。”
趙公麟和洪四娘子都嚇了一跳,扭頭就看到原來是戢氏子戢仲澐。
“你……”
戢仲澐加入密謀,低聲說:“我也不想九郎去其他州,何況,通州風(fēng)頭出盡,我不太愉快。”
想了想,臉上有笑容浮現(xiàn):“放心,我不用斷腿。”
趙公麟被這么一調(diào)侃,也不氣,而是很驚奇:“你拿家里的東西出去送人,居然不會被打?”
戢仲澐:“……”
怎么說呢,這大概就是敗家子、散財童子和歸家與族中人進行商議,擺明利弊,述說東西送出去后能有更大的收獲的差別吧。
趙公麟見他不吭聲,討了個沒趣,便也不搭理他了,再看回洪四娘子:“怎么樣,換不換?名聲的事你不用擔(dān)心,朱家最擅長這個,回頭我找三十郎讓他出手,保證你清清白白,大伙兒都說你力挽狂瀾,是義士!”
別看趙公麟做事比較橫沖直撞,可他沖之前,也會先思考應(yīng)該做好什么準備。
洪四娘子還是搖頭。
趙公麟努力擠出來一個笑臉:“那算啦,我再想想辦……”
“不。我是說……”
洪四娘子望向陸安那邊。陸九郎聽不到她這邊說的話,卻依然在接觸到她的視線時,朝她微笑示意,眼中認真凝望著她的存在。
洪四娘子沒有跟任何人說,但她一直都有察覺到,陸九郎看人,是平等的看待的。
不論是面對州學(xué)的門房,還是求學(xué)的女郎,還是同窗男子,亦或者只想要來尋找優(yōu)秀夫婿的女子,他都是一視同仁,不會瞧不起卑下的門子,也不會去俯觀滿腦子只想嫁個好人家的女子。
他也沒有憐憫,更沒有鄙夷,他只是平平淡淡,有禮有節(jié)的平視。
洪四娘子有時會很突兀地想,便是她退學(xué)了,嫁人了,有時在街上意外碰到這位昔日同窗,對方也不會有任何可憐她從女兒成為婦人,再不復(fù)往日無憂無慮的心思,只會含著笑和她打招呼,而后很自然地順口一說:“四娘不是對漢代感興趣么,我昨日見街頭那間書鋪新進了《漢書》《史記》的刻本,足有十數(shù)本。”
洪四娘子回看趙公麟,道:“我是說,不需要交換。我也不想九郎轉(zhuǎn)去通州。”
她閉上眼,微微調(diào)息,走上了高臺。
“是女子?”
“竟是女子?”
“我知她!她是洪四娘子!精通簫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