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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打斷了朱延年的話。
眾人其他齊刷刷看向陸安。
陸安放下酒杯,解釋:“并非如此,只是口渴了。三十郎的酒令極好,以蛀屑起頭,蛀孔蛀孔,以此聯想到孔子,再以孔子到顏回,其思足見巧妙,而這詞……”淺淺頓了一下,陸安又很快接上,假裝是換一下呼吸:“作得巧,正合顏回高潔品性。”
朱延年下意識:“多謝。”
陸安舉起酒杯拱了拱手,將杯中酒飲盡。
本是二人盡歡的局面,之前那凝滯氛圍又重新流動,然而梁章不依不饒:“我看這未必是你的真心話吧?方才說到詞句時,你明顯停頓了片刻,可是對三十郎說的這句詞壓過你那句‘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十分不滿?”
陸安觀察著梁章的表情,很想說:我是不是對朱延年不滿我不知道,但我看你對我倒是挺不滿的。
——那“我看你不順眼我要找茬”的表情,就差本人直接說出來了。
稍微一想,陸安便猜出來此人之前對她出盡風頭恐怕早有嫉恨,現在好不容易找了個由頭,可不是要痛痛快快發作。
于是,梁章就發現,此人被自己拆穿后,果然不敢多做爭辯,而是痛快道了歉,言說自己并未有針對朱三十郎之心,但也確實行為不妥,自罰三杯。
眾人紛紛打圓場。
這個說:“一時口渴罷了,還是九郎坦率,我方才口干,卻怕驚擾各位雅興,只敢生咽口水。”
那個說:“公印莫要瞎說,九郎不是那般嫉賢妒能之人。”
便見朱三十郎也連忙說:“不礙事不礙事,吃個酒而已,哪里是那么嚴重的事,用不著自罰三杯。”
梁章見好就收,知道自己已經給眾人留了個陸九郎輸不起的印象,很果斷地說:“許是章小人之心了,章自罰一杯。”
沒等其他人阻攔,他二話不說就將杯里酒喝光,將這事蓋章定論。
對此,陸安只是斯文地笑了笑,好似并不在乎他的拆穿。
梁章仰頭自罰飲酒飲,不著痕跡地翻了個白眼:裝什么裝。我又不是憑空污蔑你的清白,你確實面色古怪,也確實微妙停頓,我只是順勢將你的假面目扒下來罷了。
而鬧劇一過,為了解釋,也是為了趕緊轉移話題,朱延年連忙道:“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這句詞,非是我所作,是從商州那邊傳來的,聽聞是一位陸姓布衣的作品,此人單名一個安字。整首詞是這般……”
將這首詠梅詞從頭到尾念出來后,果真又引來了眾人對這首詞的贊嘆。
唯有房州知州和房州通判二人愣怔了一下,一起看向陸安,卻見陸安沖著他們眨眨眼,又搖搖頭,明顯是不打算說出來的樣子。
二人再一思索,就知道這是為什么了。
——陸安分明是覺得說出來后,會令朱三十郎尷尬,覺得沒必要如此不留情面,便閉口不言,哪怕被誤會了也不在乎。
此人實乃真君子也。
房州知州在心中發出感慨。
而房州通判再想到陸安對祖父的純孝,如果不是他當初再三阻止和勸說,只怕九郎就要把自己衙前服役的機會讓給陸山岳那廝了,不禁眼眶一熱。
這孩子……還是如此實誠,待人至誠至善。
更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替陸安拿到特赦名額。
而陸安……
她在心里想:以這個時代對外人介紹的習慣,哪怕不介紹名,也一定會介紹排行,而這個時代也更習慣稱呼人排行,以此為敬稱,肯定會有人問“陸安”有無行第——這可比她自己暴露要自然的多,體面的多。
名聲和人品,她都要!
果然,場中就有人按耐不住詢問:“三十郎可知這位寫出詠梅佳作的郎君,行第如何稱呼?”
朱延年不假思索:“行第為九……咦。”
他鼓著眼睛,驚疑不定地看向陸安。
而其他人聽到這個姓,再聽到這個排行,面色一下子也和之前的陸安一樣,古怪了起來。
開、開玩笑的吧?!
這么年輕,寫出那么優秀的詠梅詞?
而梁章已然臉色煞白。
這時風從窗外鉆進來,吹在身上,有些冷。
有人遲疑著問:“陸兄你似乎……行九?”
陸安:“是。”
“那你名字……”
“尚未有字……”陸九郎似乎沒想到這事還是被拆穿,十分不好意思:“單名一個安。這首詠梅詞,確是某所作。”
朱三十郎腦中“嗡”地一響。
也就是說,他剛才在詞者本人面前,用這首詞去行酒令,還收獲了夸贊?
胸膛心跳聲更加震耳。他突然無比慶幸自己不是那種沽名釣譽的人,沒有昧著良心假裝這首詞是自己做的,不然此刻豈不是顏面掃地?
又一想:沒事,在場還有人比自己更難堪。
朱延年把視線偷瞄向梁章,對方的氣色實在不能稱得上好。一直不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當然,也不止他一個人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