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房州知州把進度條拉得過于快了,五大家族過來參宴的人面面相覷,都有些措手不及。
這就把此話鑄成勸學利器了?那陸九郎在房州的名聲豈非無人能及?至少房州新一代讀書人會對著這句話爭相傳抄,晨窗燈火映照學子辛勤讀書模樣時,也會映到這句話刻于桌上。不消三年五載,怕是稚童開蒙第一課,也要先高聲念:“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一個不知道哪來的小子,占據了房州最大的名望……
但既然州尊為此站臺,各家家主還有戢氏派來的代家主只能強顏歡笑,表示:“有此話在,房州至少能再添三成讀書人,勸學大功,吾等在此恭賀州尊了?!?
房州通判的視線掃過在場許多人,將那些或崇拜或嫉妒或忌憚或茫然的目光收入眼中,微笑著喝了一口酒。
瞧,他之前的判斷完全沒有錯,興金溪陸氏者,必為其子。
如今不就已是眾人視線之焦?他日陸家九郎必然坐于主位,令在宴人,令天下人北面備弟子禮尊之。
*
朱家家主還打算再掙扎一下,笑著插科打諢:“這話兒真真是石破天驚,不知九郎還有無佳句,某還想再貪一句?!闭f著將桌上不倒翁往陸安方向推了推。
陸安無可無不可,隨意一轉,但就是那么巧,不倒翁轱轆轱轆轉完,涂著兩個大紅圓圈的臉就朝著朱三十郎笑了。
朱家家主臉色一下子就難看了起來,正要開口岔開話題,誰知朱三十郎搶先說:“請陸兄起令?!?
朱家家主愣了一下,而后驚喜了起來——他從自家三十郎臉上看到了一絲倔強。
以往的朱三十郎雖然學識不差,但人卻缺少了一股沖勁。他一直生活在朱家的庇護下,不論是培養名聲還是增加學識,都是由朱家一手操辦。
從幼年起就有族中進士為他規劃每日看什么書,學什么知識,練哪一家的字帖。
稍大一些,外出做什么事情能夠提升名望,學什么技藝能夠顯得風雅,對外顯露自己有什么興趣能夠更方便話題展開,就連交友,都是經過家族調查后,告訴他你和甲交友能學到某某東西,你和乙交友能夠顯出對方在哪些地方不如你從而突出自己,你和丙交友能夠在某某方面去借他家族的勢……包括拜房州知州為師,也是經過族中計量后,挑出的最合適、現階段利益最大化的做法。
朱家并不覺得這樣子能夠讓朱延年得到真正的成長,但是朱延年本人已經習慣如此了,偏偏他又是族中年輕一代最優秀的子弟,朱家思來想去,找不到改變他的方法,便只能繼續硬著頭皮做下去。
可以說,這樣培養出來的朱延年,順風時會展翅高飛,可一旦受到打擊,就很容易退縮,甚至自暴自棄。
但現在,朱家家主看到了希望,一個能夠讓三十郎更進一步的希望。
于是他又靠坐了回去,看陸安的眼神也帶上了感激。
陸安本人卻是沒有多想,既然不倒翁轉向了朱三十郎,那她就正常出個題便是:“吾乃萬戶侯?!?
這已經是很難的酒令了。
窗外蟲鳴鳥鳴,窗內一片安靜,所有人都在思索,如果是他們要怎么對,朱延年也在思索,只余下淺淺呼吸聲。
三五個呼吸后,他臉上帶上了笑容:“君正當高帝時!”
房州知州一拍手:“不錯。這個對得巧妙?!?
本朝國姓為柴,然而在【太】【祖】一統天下之前,是他人義子,隨著義父姓高,后來才改回本姓。
而《史記·李將軍列傳》正好有句話叫:“如令子當高帝時,萬戶侯豈足道哉!”
雖然高帝是指劉邦,但文人用典,偶爾只取字面意思也不是不行——就是科舉的時候最好不要這么用。
場中有些人本來跟不上思路,正滿臉迷茫著,好在周圍有人悟到了這點,低聲向他們解釋到底為什么這句話對得巧妙。
窗外日光映進,鍍在朱延年臉上,能看見郎君臉上細小的絨毛,他聽到房州知州的夸獎,笑的時候,那些細小的絨毛好像也在發著光。
然后,他就聽到房州知州高興地說:“我方才想了個酒令,你們對一對,看誰對得最快最好!”
這話一出,朱三十郎立刻又笑不起來了,他側頭看了一眼陸安,一下子壓力倍增。
第19章
“請州尊出令?!?
“請州尊出令。”
陸安和朱延年齊齊拱手,不管心里如何計較,至少面上是一副無所畏懼模樣。
房州知州唇角掛著一絲微笑,悠悠道:“這回換個酒令,換成:上要落地無聲之物,中要人名貫串,末要詩詞。我先起一個,九郎隨后?!?
緊接著房州知州便說了:“雪花落地無聲,抬頭見白起,白起問廉頗:‘如何愛養鵝?’廉頗曰:‘鵝毛細翦,是瓊珠密灑。’”
而幾乎是房州知州語音剛落,陸安便說出自己心中所想:“筆花落地無聲,抬頭見管仲,管仲問鮑叔:‘如何愛種竹?’鮑叔曰:‘可使食無肉,不可居無竹?!?
而陸安才說完,朱延年也有了想法,同樣脫口而出:“蛀屑落地無聲,抬頭見孔子,孔子問顏回:‘如何愛種梅?’顏回曰:‘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這一次,是朱延年成了眾人的焦點。
“好好好,本首酒令可為此次最佳!”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三十郎與九郎,真乃房州雙杰。九郎那句‘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已是大道至簡的佳句,三十郎這‘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更勝一籌。”
“以此詞句喻梅,足可夸為千古第一詠梅詞!”
“這詞句我未曾聽過,定是三十郎所作,三十郎切莫推辭,快快將整首詞寫出來,讓我們一睹芳容!”
眾人言笑晏晏,用言語和目光將朱三十郎團團圍住,生怕他跑了去,他們就見不到這首詠梅詞的真容了。
唯有陸安沒忍住輕輕抿了一口酒,她怕自己再不拿酒杯遮掩,臉上古怪的神情就要被別人發現了。
而這絲稍縱即逝的古怪還是被在場另一個人抓住,于是,朱延年本來要解釋這首詞并不是來自他,他只是借用——行酒令可以用別人的詩詞,也可以現場自作,沒想到剛開口說了個“這”字,席中一名姓梁名章字公印的學子就幽幽道:“九郎怎突然舉杯喝起了酒,莫非是這首酒令有哪處不妥,九郎想要斧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