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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他記得押“霽”韻了。
陸安目中流露思索,而后一笑,叫人拿來一枚雞蛋,打在碗里:“此物一破混沌泄,君可目盻?”
——混沌如雞子,眾所周知。
陸安轉頭看向下一個人:“吾非人乃神裔!”
對方傻眼了:“神……神……算了!不見神,吾見酒中仙去!”
而后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滿桌大笑。
接下來又傳了好幾個人,然后又到第二輪。第二輪大家換了位置,這樣更有趣。
房州知州又來人名:“吾見白起人間滯。”
這次是陸安坐他身邊,便笑對:“雪下紛紛便是白起詣。”
又看向下一個人,正是那朱三十一郎:“吾不識肉味至今歲。”
朱家郎君直言:“此時是五月麗。”
這是化用了“三月不識肉味”的典故,三月不識肉味,那五月就識了。
——偏對也是對,就像押韻可以用相似音韻通押一樣。
陸安含笑瞥過去,算他對。
朱家郎君又看向他后面那個人,說了一個酒令,后面那個人答不出來,喝了一杯酒,然后看向再下面的人……
如此兩三輪,賓主盡歡,但是顯不出誰有才沒才。
便見那朱家家主拿出一個頭細屁股粗,類似于不倒翁的玩偶,笑著說:“不如換個玩法,以此于桌上轉圈,轉到誰就誰接令,出令者不能出過于淺顯的令,如何?”
第18章
他來了他來了,他帶著他的中途換題來了!
在場的許多人都可以說是熟人了,經常一起組局,聽到這話,還有種“果然來了”的感覺。
便有人笑瞇瞇地說:“好啊,不如讓你朱大官人來轉這個玩意兒?”
朱家家主也不跟他客氣,直接說:“行!那吾就獻丑了。”
說著,將那細長不倒翁放在大圓桌中間,手一拍,它就骨碌碌轉了起來。
在朱家家主滿眼的喜悅下,這不倒翁面向朱三十郎,細棍腦袋朝著他的方向一倒一回,一倒一回,笑容十分可掬。
“咦?是我。”朱三十郎明顯興奮起來,但又壓著笑意,起身對著朱家家主一禮:“不知此次何人起令?”
朱家家主又對大家說:“公平起見,不若再以此玩偶轉圈,挑一個人起令?這一次便不限韻了,如何?”
房州知州沒有意見,其他人便也贊同了這個想法。
于是朱家家主手再一轉,不倒翁繼續跳起回旋舞,轉了一圈又一圈,止在座中一位王姓舉子面前。
兩人眼神一觸即分,所有交流都在這一眼中。
王姓舉子也起身,和朱三十郎互相行了一禮,才道:“吾妹雖賢,卻恃才傲物。”
朱三十郎看了王姓舉子一眼,接道:“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
座中數人脫口叫好。
“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這句話,出自《世說新語》里的《賢媛》篇,講的是一代才女謝道韞嫁給王凝之后,對王凝之特別不滿,回家和家里人反諷:“沒想到天地之間,竟有王郎這樣的人。”這事還演變成了成語“天壤王郎”,用來指妻子看不起丈夫。
既然出自《賢媛》,就代表當時社會沒有人覺得謝道韞這么說就不賢了。正好就接應了上令那句“雖賢,卻恃才傲物”。
還一語雙關,道出此人這么搬弄自己妹妹是非,很不是人。
在朱三十郎責備的視線下,王姓舉子似乎羞愧得無地自容,拱了拱手便坐了回去,再不敢抬頭。
有著王姓舉子的襯托,朱三十郎一下子光芒萬丈起來,便連房州知州和房州通判兩位尊者都對他露出了贊許的笑容。
朱三十郎似乎覺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常人都會去做的事,不卑不亢地坐回座位上,拿起不倒翁:“接下來是我了。”
而后,開轉。
……
接下來幾次,在場的人基本都被轉到了,但要么是回不上來,要么是回得沒有那一句“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驚艷,彼時座中風頭最盛者,只有朱三十郎。
朱三十郎又是一次被選中,回出了一個很好的酒令之后,手一轉不倒翁,這一次,不倒翁指向了陸安。
兩人目光對在了一起。
朱三十郎的視線里,帶著些許審視。在他眼中,陸安是一個溫和、俊朗、有氣質、才華也不錯的郎君,但,有些無趣。
像陸九郎這樣的人,朱三十郎知道該怎么對付:他們雖然有些才華,卻不會變通,做事抓死理,才會顯得無趣。
于是就笑道:“陸兄且聽:吾好奢侈,白玉為堂金作馬,日擁嬌妻美妾為樂。”
這也確實是大話,因為朱三十郎要養望,整個房州士族,無人不知他為人節儉,不近女色,腰間還時常別著一卷書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