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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的眼神儼如欣賞清晨時,自山巔破縫而出的朝陽。
他想看看,這朝陽還能不能更亮一些。
“最后一對。”陸山岳說:“暖風吹冷水。”
陸安脫口而出:“明月照光山。”
陸山岳道:“我方才念錯了,這上聯應當是水冷吹風暖。”
陸安道:“我也念錯了,我的下聯是山光照月明。”
陸山岳又改口:“人老了,又念錯了,應是風吹冷水暖才對。”
陸安眨眨眼睛:“小子莽撞,急著對下聯,也說錯了。我方才是想對月照光山明。”
陸山岳饒有興趣地繼續改:“可我這聯,還能換成冷水暖風吹。”
陸安:“光山明月照也別有一番韻味,祖父覺得呢?”
陸山岳哈哈大笑:“人老啦,比不過,當真是比不過。我十七時可不如你!你怎么就……”
這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陸安投去疑惑的眼神,陸山岳收起笑容,微微搖頭:“無事。”
他沒法說,他不能說——這樣的璞玉,這樣聰俊的人才,怎么就是個女郎呢。
但凡這是個男人,他便是徹底將原來的陸九郎換出去,也不會心疼。
“好一個曾三顏四,禹寸陶分,好一個暖風吹冷水,明月照光山啊。”陸山岳長長舒了一口氣,吐出其中的不甘與遺憾:“你可知,昔日我出這兩個上聯,陸家無人能對出合我心意的下聯。”
陸安沒有回應這句話。
畢竟,她確實不是陸家人,不管回什么都不合適。
陸山岳也確實不需要她回話。
這人兀自可惜了一會兒,便讓陸安回房了。只是在陸安即將跨出房門那一刻,冷不丁來一句:“對了,二郎素來自傲文采,想來會被第五乾靜挑撥來對付你。你若對付不了,便示弱,他不愛欺凌手下敗將。”
陸安暗自記下第五旉字乾靜這個信息,又回憶了一下陸二郎的訊息,回身對著陸山岳一禮:“謝祖父提醒。”
心里卻知,如果她真的躲了,在陸家生存就更難了。尤其是到了流放地界后,一大家子爭資源,她如果讓人覺得好欺負,必然會被剝皮拆骨,而陸山岳未必會維護她這個外人。
嘖,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另一邊。
“外面做什么吵吵嚷嚷的!明日若雪不大,還要早起上路呢!自己想猝死就去上吊,少在這里煩人。”一處房中,來自男人的暴躁聲音響了起來。
再拉近一看。
小小一間房里,放了四個人。
四個流犯。
其余三個人年歲較大,但他們團簇著最后一名男人,明顯以他為主。
此人便是陸家二郎,陸寅。
他一生氣,房中其余三人便嘴唇發干,面如土色。
他們陪笑道:“二哥你別氣,定然是小孩家鬧事,我們出去說他們去。”
說罷,起身就要往外走,連外衣都顧不上穿了。
陸二郎眉頭一揚,突而厲聲道:“慢著!就我們家現今這情況,還有第五旉在旁邊虎視眈眈,他們敢鬧什么事。定然是出事了,你去把人叫進來,我問問。”
第3章
陸二郎一旦兇起臉來,兄弟姐妹們都不敢忤逆他,不一會兒,就有好幾個陸家人被叫了進來。
與陸二郎同房的人操著一口官話,模樣傲氣十足:“你們好好說一下是怎么回事,別支支吾吾,二哥可不是你們爹媽,會縱著你們。”
但陸家新進來的這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不太敢說話。風吹進來,屋里的火把忽明忽閃地照著他們的腦袋。
陸二郎瞇著眼睛看他們,突然笑了:“你們幾個不說,我也知道,你們啊,是又跟大房那邊吵架了吧?都什么時候了,還這般孩兒氣,不過算了,明日我帶你們向大房那邊討個說法去,正好,也說一說,到了房州之后,這服役,要怎么服,是均分,還是……”
他如此熨帖地一說,新進來這幾個人的眼圈當時便紅了,心肝撲通通地跳,互相又看了看,便有一個人跳出來,嚷嚷:“二哥!我們才沒有那么分不清輕重,如今都流放了還和他們爭。我們是為了二哥,才在外面吵的。”
“嗯?為了我?”
陸二郎只覺莫名其妙。他直截了當地表示:“他們還敢針對我?如今陸家想要復起,非得有人揚一揚陸家文名,那些士大夫有利可圖,才會出手相助。他們求我還來不及,還想針對我?”
跳出來那人惴惴不安地看著陸二郎:“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陸二郎更覺得莫名其妙了:“什么叫現在不是了?”
“大房的九郎今日作了一首詩,聽說把第五旉都給折服了。那閹人本是要找大房麻煩,聽完九郎念的詩后,不甘退去,他們都說……都說……九郎比二哥你的才氣更勝!陸家以后也要指望九郎。”
——七郎、九郎和五娘是陸家大房。二郎則是三房。
“你說什么?!”陸二郎猛地從床上翻身而起,手一拍,床板震響:“好啊,這個病秧子!”
陸二郎怒目圓瞪,咬牙切齒:“平日里不聲不響的,今天倒是突然爬我頭上來了。”
說沒有目的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