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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柔掀開頭上的斗笠,從死士后騎馬出來阻止:“殿下,這輛車輕,又裝著路菜和干糧,再加上一個人可就載不動了。”
那日她沒有與元禎一道出長安,就是因采買糧食而耽擱了一陣,車上裝了多少東西,茍柔最清楚。
打心眼說,蕭八娘立于雨中,卻不只是狼狽,那容貌沾了雨水楚楚可憐,連茍柔見了都一晃神,生出憐惜。
但她也最不愿帶上蕭八娘,八娘欺辱過元禎,那情形茍柔雖沒見著,卻不難從上官校尉咬牙切齒的描述里了解一二,據說當著滿城百姓的面,蕭八娘把太女的臉皮都揭了一層。
不僅茍柔忿忿不平,死士中也有怒火未消的,他們親眼見過蕭八娘對元禎的傲慢,只恨當時不能拔刀,好在老天有眼,又讓蕭八娘撞到他們手里。
其中有個杜三娘,平日腦筋轉得最快,她出主意:“殿下實在喜歡,不妨讓屬下們背著路菜,也好將地方騰出來,殿下做事也便宜。”
行伍出身的人大多粗鄙,她話說得曖昧,與茍柔不同,杜三娘是打定主意將這個世家美人推給王太女。
若要帶上兩人,除非將自己的四輪車丟棄,否則只能依照杜三娘之法,元禎沒有多想,略一思索就道:“干糧用油紙包著搭在馬背上。”
杜三娘瞧那蕭八娘的臉頓時煞白,樂得嘴巴都要咧到后腦勺,忙應下去辦。
王太女竟連一刻都等不得了?
即便心知此身不保,一想到元禎或許要當著稚婢的面輕薄自己,蕭夷光堅決不肯與她同車。
“這里還有一輛車,只要吩咐人套上馬就能趕動,孟醫工也在上面。”
孟醫工也在此處?怎么不見她出來阻攔羌人?
元禎眼中閃過驚詫,她問:“你翻遍了整座長安城,就是為了帶稚婢和孟醫工一起逃走?”
一滴清淚順著臉頰滑落進泥土,蕭夷光勾起一抹苦澀的笑,輕輕道:“如果妾有選擇的話,寧愿把阿母帶出長安。”
悲傷似乎只是一剎那,她立馬又道:“如果殿下也要向妾索要孟醫工的路資,妾就只好將她扔在此處。”
死士們在車中找到孟醫工,外頭洪水滔天,她仍陷在昏睡中。上官校尉去掬了一捧清水,潑在孟醫工臉上,她才悠悠醒轉,睜開迷茫的雙眼,嘴巴不聽使喚:“好喝——我是在哪?”
沒有馬的車子,孟醫工不自然的昏迷,野外落單的蕭八娘……每一處都值得尋味。
羌人馬快,元禎沒有時間細究她們身上的可疑,她吩咐上官校尉套上這輛車,又不容爭辯道:“孟醫工帶著稚婢坐上官校尉的車子,八娘隨孤坐。”
一錘定音,死士們巴不得這一聲,強硬地從蕭夷光拉走稚婢,牽著胳膊將她塞進元禎的車中。
馬車很快搖搖晃晃地開動,放下簾子的車輿內仿若黑夜,沉悶寂靜,又有種無形的危險。
沒有風吹雨打,但兩拳外就有個不懷好意的乾元,蕭夷光跪坐的身子僵硬,連呼吸都放輕了。
黑暗中的元禎摸著弩機扶額沉思,暫時沒有其他動作,但保不準過會還會如此平靜。
眼睛適應昏暗后,蕭夷光發覺車中沒有設座,唯一能坐的地方就是元禎被固定住的四輪車,她只能貼緊車壁,拉開二人的距離,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八娘干脆退到車轅上,同杜三娘一起趕車。”
呼吸一滯,蕭夷光眉睫微顫,她一言不發起身就去掀車簾。
元禎想不到她性子這么烈,慌張的失手摔掉弩機,忙軟下態度,“孤與你玩笑呢,八娘莫當真。”
與蕭夷光所想的淫賊大相徑庭,元禎沒有當登徒子的心思,冒犯的幾句話,也不過是想將那日的屈辱還回去。
哪知還沒多“報復”幾句,就翻了車。
她偷偷去瞧八娘的臉色,沾了水的發絲后晦暗難明,頓時有些懊惱,世家女心高氣傲,自己與八娘又不是十分相熟,干嘛無事去逗她!
方才她故意板起的臉,不耐煩的逼迫,怕是已經讓八娘吃了一肚子氣了吧。
因為身體原因,元禎沒有接觸過太多坤澤,一時不知道如何哄勸蕭八娘,她絞盡腦汁:“車轅只夠一人坐著駕馬,八娘若十分想出去,只能讓杜三娘進來坐了。”
好在蕭八娘剛強卻不死板,元禎肯讓步,她也就真依言重新跪坐回去,垂眸看著裙裾,沒有給外頭的杜三娘添事。
安靜了許久,元禎估摸著人氣消了,開口詢問她們身上的疑團:“八娘從哪里找到的稚婢?又是如何到的陳留郡?”
冷不丁聽到她的聲音,蕭夷光薄肩一抖,下意識去抓藏在腰間的匕首,想起眼下身不由己的處境,旋即收回手。
還好衣裙繁復,元禎并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蕭夷光思索片刻后,就將拓跋楚華偷走稚婢到迷暈自己的事如實說出。
這段經歷太過奇異,她若是隱瞞一二,定有脫節的地方,保不準元禎會追問,索性便全說了。
縱然早就知道八娘的愛慕者多如牛毛,元禎聽后,還是端不住面上的風輕云淡,不知怎么的,心口像吞了一大缸十年老陳醋,酸得能做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