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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子突然摔碎,被嚇到了,”傅瑞文安慰地笑笑,將眉眼間的一絲不自然掩飾得很好,“沒事的?!?
她一直在重復沒事的,好像這樣就能潛在地給自己也洗腦,將負面的情緒都屏蔽掉。但其實在顏洛君看來收效甚微,她不相信她的話,所以為什么她方才沒有直接進來?如果換做是七年前,她一定會第一時間進來,像當年一樣帶自己走。
但人總是要自己處理問題的,傅瑞文有時覺得很對不起顏洛君,為著將她從原本的生活中拖離,陷入到一個或許從未預想過的深淵,卻從未詢問過她是否愿意。傅瑞文在刻意回避這個問題,直至現在她回想起當年,終于意識到是自己在有意回避。
“……那你小心,”顏洛君猶豫地道,“這里我來打掃吧,姐姐你還是先休息一會兒。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呀?要不請幾天假吧……”
顏洛君絮絮叨叨說著什么,傅瑞文沒再堅持,說沒事的不用扶,她去沙發上待一會兒吧。沒過多久廚房傳來丁零當啷的聲音,玻璃碎片撞擊著塑料的容器底,過了一會兒聲音停下來。顏洛君走出廚房,從工作間拿了手機回去,一邊走路一邊打字,輕聲念了出來:“第一步,掃掉大塊碎片;第二步,用寬膠帶將地上的小碎渣粘起來……”
她處理得很仔細,像在對待一件藝術品。最后將膠帶卷成一團,又有了新的靈感似的,沒扔進垃圾桶而是徑自放回了工作間。
傅瑞文沒忍住出聲提醒:“上面有藍莓醬,過不了幾天會壞掉的?!?
“知道啦。”顏洛君只是將東西神秘兮兮地放回去,出來之后忙著給傅瑞文兌溫糖水,有點不確定,又放了一點鹽,喝起來味道很奇怪。傅瑞文神色如常咽下去,捧著杯子借余溫暖手。
她走回廚房,盤子里的蒸山藥泥已經冷了,結合著廚房里還沒散的藍莓甜味,她猜測傅瑞文方才是想做藍莓山藥。其實放草莓醬和蜂蜜應該也不錯吧?這樣想著,她從冰箱里拿出了食材。
放調料的架子上擺著傅瑞文的手機,這會兒已經是熄屏狀態。顏洛君經過時看見,順手拿起來準備送去客廳給傅瑞文,卻忽然感到疑惑:如果是橫屏放在架子上,那么之前應該在放視頻?為什么這會兒自動熄屏了?
她仿佛隱約抓住什么,又覺得自己多疑,正常人哪兒有心思去猜這個。這時又是一條短信匯入,屏幕亮起來。顏洛君看見醫院的排班表,過兩天的情人節沒有排傅瑞文的班,心中難免高興。短信的內容被隱藏,但電話號碼是私人的,大概不是垃圾廣告一類。
她不再多想,將手機拿出去交到傅瑞文手上:“喏,有個短信。”
傅瑞文似乎遲疑了幾秒,才接過:“謝謝?!?
顏洛君微微俯身,問她想吃什么。傅瑞文準備了一部分處理好的食材,顯然不夠兩個人吃。按照她自己的習慣,大概煮一份意面、煎一塊牛排?也有可能她其實沒有做飯的偏好,只是從冰箱里抓到什么算什么。
傅瑞文回憶了下昨天買的菜,將變質速度最快的幾種排列組合,顏洛君點點頭,復轉身回去了,順便從門口取了傅瑞文剛摘下的圍裙。
其實也挺像那么回事。傅瑞文突然回想起顏洛君在國外獨自待過兩年,本科在澳大利亞待過一年,碩士又在英國待過一年,她完全能將自己照顧得很好,而不需要自己做過多的揣度。
廚房里傳來規律的菜刀觸碰砧板的聲音,一切井井有條。傅瑞文突然意識到顏洛君其實離開自己也能過得很好,她們中的任何一方都應當是這樣,也需要是這樣,才會是健康的戀愛關系。
但她呢?
她低頭看手機上的新消息。
陌生號碼:話都不說一句,是要怎樣?你戶口本這些證件都在家里,有本事你就一輩子都不回來。我們還可以告你,告你不盡贍養父母的責任,搬出去住了連生活費都不給我們打一點,真是白養了。一點都不如弟弟懂事。
好奇怪,分明是沒有邏輯的文字,卻有著驚人的殺傷力。如果是顏洛君,她會怎么做?傅瑞文試圖從愛人身上汲取力量,但她近乎絕望地發現自己做不到。
理由很簡單,顏洛君絕不可能落入這般境地,如此而已。
指尖突兀卸力似的失去了所有感知和力氣。她在沉重的空氣里掙扎浮沉,在仰出水面的一瞬間呼吸到救命的新鮮空氣,并在瓷杯落地的前一秒重新抓住了冰涼的手柄。指腹無意識摩挲著杯壁的花紋。
她后知后覺這是顏洛君買的某奢侈品牌餐具套裝中的一個。不過無所謂了,至少她在徹底墜落之前被接住了。
第72章 她扔掉了船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