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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或許因為下午談過工作，沖淡了生活瑣碎的私人情緒，顏洛君這會兒已經(jīng)察覺不到多少尷尬了。她和傅瑞文之間談不上爭吵的爭吵似乎總是如此，本身過程也沒多激烈，莫名其妙的就又平息了。

這從各方面而言都不是好的現(xiàn)象，但她們都沒能找到任何一個情緒爆發(fā)的契機，而是心照不宣地選擇不再重提舊事，在這一點上倒是出奇的有默契。

臥室漆黑一片，傅瑞文以為她睡了，洗過手推門進來時放輕了聲音。她在床邊脫掉裹挾著寒氣的外套，伸手去床上撈家居服——

家居服沒撈到，顏洛君勾住了她微涼的手指，水珠從指縫間滑落。

第29章 欲望是燒不盡的。

她們似乎已經(jīng)許久沒挑出時間做同一件事。傅瑞文側(cè)身去夠床頭柜子里的紙盒，才察覺近些日子?xùn)|西挪動，指套已經(jīng)被推進了抽屜很深的地方。羽絨被胡亂堆疊在床沿，幾乎要沿著床尾滑落，顏洛君打了個寒戰(zhàn)，翻身越過傅瑞文，摸到遙控器打開空調(diào)暖氣。

但偌大的房間遠不會瞬間熱起來。傅瑞文摁亮夜燈的同時，手中的塑料包裝被抽走，顏洛君就著方才的動作跪坐在她腿間，吻下來的時候二人呼吸都帶著冷氣。

“好冷。”顏洛君低聲道。

“外面零下幾度呢，”傅瑞文得了喘息的機會，放過了手下攥出折痕的床單，“天氣預(yù)報說，今晚會下雪。”

“是嗎。”

她好像不在乎，這和傅瑞文記憶中的不一樣。

七年前那場雪落下的時候，她很高興。她披著那件一看便價值不菲的羊絨大衣，冒著鵝毛落雪，將傅瑞文拉進校園里人跡罕至的林間小道，絲毫不顧及融化的雪水會使它變形、發(fā)皺。

呼吸消融在一片又一片茫茫白霧之中，身后的腰帶被抵在復(fù)古的廊柱上。暫歇的片刻，林梢松雪灑落，微顫的睫羽覆上幾點銀光。

但此時她們誰也沒有顧及窗外或許有的落雪。半透明的薄膜已經(jīng)快要套上手指，顏洛君才忽然反應(yīng)過來自己原本養(yǎng)著指甲準備去做美甲。傅瑞文手上被她塞了半開的包裝，忽然那人又改變心意。

密雪如碎玉聲，顏洛君指尖還殘留著果味的甜，順著柔軟的腰線往下，隔著一層薄汗幾乎抓不住實感。傅瑞文從未在這種事上距離她這么近，眼底倒映出她淺淡籠著氤氳霧氣的瞳色。

“為什么會想……唔。”

這不是她們實踐過的任何一種姿勢，傅瑞文感到不適應(yīng)。不安、焦慮，她會想從中抽離，逃往經(jīng)由驗證無誤的舒適區(qū)。另一個人的重量壓在她身上，盡管很輕，仿若一只隨時振翅飛走的蝴蝶，但她還是難以撐起。

熱意交融之時，顏洛君欺身下來吻她。指尖那樣用力，在腰側(cè)印下消不掉的紅痕。傅瑞文以為自己正躺在雪里，可雪水融化又盈著暖意，滾燙使她也化作潮水一般，徹底消融進無邊的皚皚之中，恍若一捧爛醉的紅泥。

暗燈迷眼，水霧之間她看不清身上人的動作。微涼的指尖從腰側(cè)一路往上，最后擁住她。手指被柔軟溫?zé)岬拇缴嗑磉^，薄若無物的半透明膜布蓋過第二個指節(jié)。她和顏洛君換了位置，后者方才已與她嘗過同一種歡愉，眼下又是另一種渴求。

欲望是燒不盡的。

后來她們都精疲力竭，誰也沒有先行離開這汪溫柔鄉(xiāng)。顏洛君伸手將溫度又往上調(diào)，熱風(fēng)使汗水都黏在身上，好像正被某種難以言說的原始獸性裹挾。她拉過尚未掉下床的薄毯，遮掩住大腿上的紅痕。

“下周你有整天的空閑嗎？”顏洛君累得眼皮打架。

“周四休息，”傅瑞文問她，“有安排嗎？”

“有啊，”顏洛君在晦暗不明的燈光中睜眼，傅瑞文看不見她低垂著眸子的神色，“晝美術(shù)館的新展開幕，有我的作品。”

她愛從自己手下誕生的靈魂，以至于如果它們從世上消息，她將再無法從茫茫沙海中尋得人生的意義。旁人明白不了這一點，被世人賦予藝術(shù)家的評判是不切實際、空想、情緒化的，似乎不落在地面的存在皆是虛妄之語，無法抓在手中的東西合該承受輕蔑。

顏洛君以為傅瑞文會不一樣——其實會的吧？不感興趣和討厭是兩回事，她有著基本的情緒劃分能力。

但為什么還是寧愿沉醉其中呢？有時她需要一點自欺欺人，畢竟并非所有事都能如意。

“一起去看嗎？好啊，”傅瑞文試圖抽出手，相扣的十指卻好像一把鎖，她沒有鑰匙，也沒有開鎖的權(quán)利，“你前兩天和我說過的，我沒忘。”

顏洛君從薄毯里伸出手，其實指縫間還有滑膩的液體，單是相扣已然是用盡全力的結(jié)果。傅瑞文終于掙脫了，顏洛君松開手，好像方才被攥在手里的原本只是默然的空氣。

“那就這么定了，”顏洛君看著她的背影，傅瑞文已經(jīng)坐起來，“我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