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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宋弘光點了點頭,星月光下,只見這人赫然就是軍醫口中受傷頗重的大都督李修堯。但看他現在行動自如的樣子,又哪里有傷,哪里需要臥床靜養數月?
宋弘光一見李修堯出來就忙對他行禮,又低聲的對他說道:“大都督放心,一切事屬下都已經按照您先前的吩咐安排妥當。請大都督安心回京,屬下在此守候,必然不會讓任何人發現您離開的事。”
李修堯點了點頭,趁著夜色快步的翻墻而過。外面自然有齊明等心腹親信在牽馬等候著。李修堯翻身上馬,幾人幾騎,瞬間沒入茫茫的夜色之中。
而宋弘光這里,李修堯走后,他就叫來了一個親信兵士,讓他進入屋中躺在榻上,又將床帳落下,自己則依然是守在屋外,不允許其他任何人入內。
李修堯回京途中,就有他安置在京城中的親信將京中的消息送到,說是大皇子已經被皇上下旨暫移出宮避痘。李修堯聞言點了點頭,沉吟片刻之后才說道:“一切按原計劃進行。”
宋皇后對大皇子看的很重,親自撫養在她的宮里,一步也離不開人,想要動手腳自然是極難的。但一等大皇子出了宮,許多事情自然就好辦的多了。
來人點了點頭,又轉身策馬疾馳回去。
隨后李修堯一路快馬加鞭回到京城,但他卻沒有進城,而是在京郊一處山中他隱蔽的山齋中住下,靜候城中風云變幻。
入夜之后永昌侯府燈火通明,永昌侯宋博簡正坐在書房上位的椅中,另外還有幾個心腹親信,以及宋云清也在,都坐在他下手邊的椅中。
就聽到一人在說道:“今日趙大人的章奏送到,言及李修堯左胸中箭,傷勢甚重,需臥床靜養一段日子,這于我們而言倒是極好的機會。”
朝中武將都以李修堯馬首是瞻不說,便是朝中的有些文臣也紛紛倒戈向他那邊,趁著李修堯不在京城的這段日子倒是可以大肆的排除異己了。最好是能將他手中三大營的兵權奪回來。
宋博簡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不過他顯然是贊同這話的。宋云清卻是微微的皺了皺眉,不過他也沒有說話。
就聽到又有一人在猶豫著說道:“下官倒覺得,若沒有二皇子,李修堯便是再如何的手中握著三大營的兵權又能如何?侯爺,這些日子宮中有宮人出天花,皇上下旨將大皇子和二皇子都移出宮避痘,您看,是不是趁著這次時機將二皇子。若二皇子因著出天花的緣故死了,旁人也不會懷疑什么的。”
“住口。”一語未了,卻被宋博簡給肅然的開口截斷了,“二皇子畢竟是皇嗣,那就是我們的主上。我們做臣子的,如何能想著謀害主上的性命?”
那名官員聽了,滿面通紅,訕訕的沒有再說話。宋云清聽了,則是一雙長眉皺的越發的深了。
宋博簡又和這幾名心腹親信說了一會兒朝中的事,就叫了小廝送這幾人出府。而等他們離開之后,宋博簡就看向宋云清。
“剛剛我和他們說話的時候我看你一直在皺眉,怎么,我們說的這些事你還是不愿意聽?還是你不贊同我們說的話?”
自從他安排宋云清入仕途,又給他安排了兵部尚書家嫡女的親事,就遭到了宋云清的反對。他原本還沒有放在心上,但沒想到宋云清竟然能真做得出離家出走這樣的事來。雖然其后遣人將他找了回來,也說服他進了兵部任職,同意和兵部尚書家嫡女的婚事,但宋云清在這上面總是消極的。而且去年底的時候兵部尚書忽然生了一場大病,上書告病歸鄉,這門親事可就真的是,失卻宋博簡一開始想要和兵部尚書聯姻的初衷了。
宋云清低著頭沒有說話,燭光下側顏如玉。
宋博簡見狀,就長嘆了一口氣:“也是怪我和你母親,自小太寵著你,什么事都由著你的性子來。你在國子監的時候只喜歡算學,律學這些旁門左道的東西我們也沒有阻止,倒是養就了你現在這樣厭煩仕途,只想梅妻鶴子的性子。但是清兒,這世間有許多事都是由不得你的。你既然生在了宋家,也享受了宋家提供給你的這么多年優渥生活,那么現在,你也是時候該擔起你該擔的責任來了。”
宋云清依然低著頭沒有說話,不過下頜緊繃了起來。
又聽到宋博簡嘆了一口氣,很無奈的感覺:“你是個聰明的人,現在朝中是個什么樣的形勢想必也不用我多說,你也看得明白。我們宋家和李修堯之間必然只能留存一個的,現在正是生死存亡的關頭。”
眼見宋云清依然低著頭,對他說的這話無動于衷的樣子,宋博簡止不住的又開始嘆氣:“清兒,為父已經老了,我們宋家,以后總是要指靠著你的。”
宋云清聞言心中一震,緩緩的抬起頭來。
就見宋博簡坐在椅中,一臉疲憊的樣子,頭上的白發在燭光下看著也分外的刺目起來,身形仿似也有些佝僂了起來。
宋云清輕抿了抿雙唇,只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他還記得他小的時候父親的身形是高大的,山岳一般的挺拔,好像沒有什么事能難得到他。但是現在,在他還沒有注意到的時候,父親已經老了。可他還要為了家族的未來操心
宋博簡見宋云清一直沒有說話,只以為依然沒有說服他,心中不由的就開始覺得悵然起來。正扶著椅子的扶手想要起身站起來離開書房,忽然就聽到宋云清開口叫他:“父親。”
宋博簡扶著椅子扶手的雙手一頓。片刻之后他才問道:“什么事?”
就聽到宋云清平靜的聲音響起:“我倒覺得剛剛孫大人說的那個提議不錯。想要做大事的人,總是要心狠一些的。”
孫大人就是剛剛那位說要趁機將二皇子除去的官員。
宋博簡心中震驚,抬頭看著宋云清,一臉的不可置信。
他的這個兒子不是慣常閑散,看著云淡風輕的樣子?可怎么一開口就說出這樣的話來?
又聽到宋云清還在繼續的說話:“剛剛張大人說李修堯現在不在京城,于我們是好事,但我卻不這樣認為。試想,李修堯現在不在京城,京城中若發生任何事,那都是與他無關的,皇上絕怪罪不到他的身上去。”
宋博簡目光微沉:“你是說”
“大皇子移出宮避痘之后被安置在何處?”宋云清輕嘆著,“孫大人既然能想到利用這事來做文章,心計深沉如李修堯怎么會想不到?父親還是趕快遣人保護好大皇子的安危才是。不然若大皇子有個好歹,皇上膝下只有兩子,儲君之位必然就會是二皇子的。”
宋博簡心中一凜。但細想來,又只覺宋云清所說不錯。
他連忙就叫了個自己的心腹長隨進來,極快的吩咐他在現在安置大皇子的地方加派人手,決不允許有任何可疑人物進去。長隨答應著,轉身就要出門。這時就見有個小廝急匆匆的奔了進來。也來不及對宋博簡和宋云清行禮了,開口就急道:“侯爺,大事不好了。剛有人來報,說大皇子感染上了天花,這會兒病況正兇險著呢,宮里的太醫都過去了。”
宋博簡一聽,心中大驚,隨后就無力的跌坐回了椅中。
到底還是被宋云清給說中了。
與此同時,也有人將大皇子感染上了天花的這事稟告給了李修堯。
李修堯嗯了一聲,示意他知道了,然后就揮了揮手,示意來人退下去。
來人恭敬的對他行禮,然后轉過身悄無聲息的退出了屋,身形很快的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李修堯就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后,看著窗外空中的彎月繁星。
總算是不枉他這一番費心籌劃,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不過離家也有近一個月了,也不知道沈沅現在怎么樣。他是留了親信侍衛在李家暗中護著沈沅的,想必也沒有人敢欺負她。
不過到底還是放心不下的,他想了想,就轉過身吩咐一直站在一旁的齊明:“找個妥當的人,回去看看夫人現在怎么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