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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手死死的捏著手心。有那么一瞬間她真的是想劈頭一個重重的耳刮子就朝著面前這張看起來溫良無害的臉孔狠狠的扇下去。
但她還是忍住了。而且非但是忍住了,她面上還浮現了笑意出來,含笑說著:“一年多未見姨娘,姨娘一向安好?”
薛姨娘微怔。
以往沈沅從不會這樣心平氣和的同人問好的。她是個驕縱浮躁的性子,便是對著老爺夫人的時候尚且都會有幾分不耐煩,更何況對著他人了。但現在……
薛姨娘不說話,目光仔細的打量著沈沅。
沈沅身上穿著雪青色撒花緞面的對襟長襖,象牙白色的細褶裙,頭上只簪了一支白色的珍珠簪子,兩朵很小的點翠珠花而已。
她看著是這樣的嫻靜淡然,薛姨娘一剎那都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人就是沈沅。
怎么去了常州一年多,再回來她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
沈沅見薛姨娘看著自己有些走神,就唇角含笑,問道:“姨娘只管這樣看著我做什么?”
薛姨娘猛然的回過神來,忙笑著說道:“我只是一年多未見大小姐,這猛然的一見到,見大小姐出落的越發的標致了,止不住的就看住了。”
又回頭叫沈瀾:“你不是常說你心中極想念你長姐的?現下你長姐回來了,你還不快過來見你長姐呢。”
沈瀾聽了,忙走上前來,伸手就來握沈沅的手,眼中含淚,似驚似喜的說著:“長姐,你可算回來了。你都不曉得,這一年多妹妹心中是如何的想念你呢。”
沈沅面上帶著笑看她。
她可是不信沈瀾說的這話的。若沈瀾當真如她所說的那樣的想念她,怎么這一年多不見她去一封信給她?又如何不見她在父親面前求求情兒,早日的接她回京來?
不過沈沅面上依然還是帶著笑,還伸手輕拍了拍沈瀾的手背,溫聲的說道:“長姐這一年也很想念你呢。”
沈瀾面上神色微變。
方才沈沅同薛姨娘寒暄的時候,她在旁邊看著心里就已經覺得奇怪了,而現在,這種奇怪的感覺更強了。
眼前的這個人,真的是沈沅?她剛剛說的這些話,以往她可是再說不出來的。
不過沈沅這時已經將自己的手從她的手中抽了出來,走到了旁邊的一個小少年跟前去,眼含淚光的看著他。
小少年看著她走近,有些急促靦腆的對她點了個頭,笑了笑,叫道:“長,長姐。”
沈沅的眼淚水忽然就下來了。
她兩步上前,緊緊的握住了這個小少爺的手,看著他,低聲的叫了一聲:“泓兒。”
這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沈泓。她還記得上輩子她十三歲生辰的時候,沈泓用自己的體己錢,在首飾鋪子里精心的挑選了一支碧玉簪子送她,但她卻嫌棄那玉的成色不好,配不上她,當著沈泓的面就隨手將那支簪子給了一旁伺候的丫鬟。
那個時候沈泓的面上滿是失落的神色。現在想來,簡直是要刺痛沈沅的心。
“泓兒,”沈沅又更加用力的握住了沈泓的雙手。雖然她眼中還是有淚的,但面上卻帶了兩分笑意,看著他,柔聲的說道,“長姐回來了。”
所以她再不會讓她唯一的弟弟落到上輩子那樣的悲慘下場。
沈泓見她這個樣子心中卻是極其的震驚。
他說話不是很利索,有點小結巴,性子又有點懦弱,長姐素來便有些瞧不上他,話都很少跟他說,何時曾這樣握過他的手,這樣溫柔的同他說過話?
沈泓一時就有些吶吶的說不上話來。他不曉得他這個時候該說些什么。
而沈沅這個時候已經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剛剛看到沈泓的時候她實在是太激動了,想必都有些嚇到他了吧?
她收回握著沈泓的手,溫和的對他笑了笑,然后看向一旁站著的貞靜少女。
少女十二三歲的模樣,眉眼生的很清秀。
見沈沅看她,她屈膝行了個禮,叫道:“長姐。”
這是她的四妹沈瀟,是父親身邊的衛姨娘生的。可惜的是衛姨娘早些年就得病死了。母親在世的時候對沈瀟頗多照顧,常說她是個溫順的小姑娘,只是性子太懦弱了些。
沈沅對她點了點頭,微笑著叫了一聲四妹。
沈溶和沈湘卻沒有過來。
薛姨娘笑著解釋:“你大哥還在桐花胡同的學院那里讀書沒回來,至于湘姐兒,方才我遣小丫鬟過去問過了,她說身上不大自在,懶怠出門。”
沈沅心中明白,沈湘這哪里是身上不自在,懶怠出門呢,她其實就是不想來接她。只怕她心中還是不希望她這個長姐回來的吧?
沈湘心中一直只以為母親是偏愛她的,有什么好東西也只給她。而自己上輩子也不喜沈湘總是說話頂撞自己,所以和她也不親近,今兒她不過來迎自己回來,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
想要和沈湘親近起來那自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沈沅明白這事急不來,所以當下她只笑了笑,沒有說什么。
薛姨娘這時候又在一旁笑道:“我前些時候接到信,知道大小姐要回來,心中實在是高興,一早兒的就遣人去將您的漱玉院好好的收拾了一番,又添補了一些東西。大小姐,您現在就回去看看?若還有什么缺的東西,您只管告訴我,我立時就讓丫鬟給您送過去。”
沈沅的心中刺了一下。
以往母親在的時候,掌著中饋,她若缺什么,要什么了,還用告訴誰?直接就讓丫鬟去拿了。但現在母親走了,薛姨娘管著這內宅,她缺什么了,倒要先告訴她一聲。
沈沅就看著薛姨娘,微笑著說道:“姨娘這話可就說的見外了。這是我的家,我若缺什么了,自然會讓丫鬟去拿的。”
薛姨娘面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沅這話說的可就有些綿里藏針了。
不過她隨即就又笑著溫和的說道:“大小姐您可別多想,我這也是關心大小姐的意思。”
尊卑有別,雖然她現在管著這李府的內宅,但說到底她只不過是一個妾室,至多也就只算半個主子罷了。但沈沅卻是嫡長女,正正經經的主子,所以面上她不得不對沈沅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