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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伊伊卻不敢當(dāng)面松一口氣,憋著,使勁往回憋,轉(zhuǎn)身,對背后的賀紳牽出一個禮貌矜持的笑:“……謝、謝謝賀總。”
賀紳左手扶了扶鼻骨架著的鏡框,微微掀開眼皮,看她,定定道:“沒關(guān)系。”
朱伊伊收回目光,問經(jīng)理能不能換一件長裙款式,經(jīng)理欣然答應(yīng),讓朱伊伊跟她去另一處。
她泰然自若地跟過去。
只有朱伊伊自己知道,她每走一步,腳都好像走在松軟的棉花上,虛浮綿軟。
等離開賀紳漫不經(jīng)心又時刻緊鎖的視線時,朱伊伊才狠狠地松一口氣,倒在墻壁上,背脊貼著墻,墻壁的寒意侵肌也沒躲,只當(dāng)是盥洗池的一捧冷水洗臉,清醒大腦。
現(xiàn)下獨(dú)自一個人,她終于有空間鎮(zhèn)靜下來,思索剛才發(fā)生的事情。
從頭到尾一點(diǎn)點(diǎn)回溯。
最后的結(jié)論是,除了絲帶束腰,從頭到尾她都沒露出過什么破綻。
賀紳是不會知道的。
只要她不告訴他,就是一輩子,他都不會知道。
朱伊伊輕撫著小腹,自言自語:“寶,你ba……你那誰真有些可怕。”
說完,手僵住,連她自己都愣了下。
可怕,什么時候竟然用可怕這種詞語來形容賀紳了?
以前在她這,他都是斯文,紳士,君子風(fēng)范的代表,再不濟(jì)也就床上顛鸞倒鳳做狠了,他壓腿狠送時,她才罵他一句。
可現(xiàn)在她竟說他可怕。
是什么時候悄然變化的呢,是她變了——
還是他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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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經(jīng)理換了一款毛衣裙,版型偏正,不刻意凹顯身材。
走前,還給朱伊伊配了一款冬季斜挎包,鏈條不是金屬的,有毛絨,握在手心暖烘烘。
朱伊伊換上高奢冬裝,又從外面加了一層自己的針織開衫,兩手緊緊攏緊布料,把自己裹得一絲不漏。
出了店,她魂不守舍地跟在賀紳背后,一不留神,前面人一停,她直直撞了上去,鼻梁一酸。朱伊伊捂著鼻子往后躲,“唔”了聲,鼻骨內(nèi)的一根筋好似連著淚腺,鼻子酸,眼睛也酸的冒淚花。
這人干嘛呀。
煩死啦。
賀紳感應(yīng)到脊背遭受的撞擊,回首,作勢要替她看看:“疼了?”
朱伊伊揉著鼻子,恨不得一步挪十米遠(yuǎn),板著臉命令:“你站那,別動。”
賀紳:“……”
“行頭買完了,你還沒告訴我什么時候見人呢,我好計(jì)劃一下什么時候下班。”朱伊伊捂著臉,說話悶悶的,她把見賀達(dá)榮當(dāng)成一個任務(wù),公事公辦,講究程序。
可依稀記得,她第一次在視頻里得知對面是賀紳的舅舅,是心上人的家長時,眼眸耀如星河。掛斷視頻后,她還小聲追問賀紳,她晚上穿睡衣的樣子是不是很不得體,很不端莊,他舅舅看見了會不會介意,為此,一個晚上興奮得沒睡著。
如今再看,眼底如雪水安安淌過,無甚波瀾。
賀紳聲線沉沉:“明天上午舅舅抵達(dá)京城,待他修整好,我來接你?!?
“大概什么時候?”
“下午三點(diǎn)左右?!?
“可以,來的時候提前打個電話通知一下,我避開我媽。”
車勻速行駛著。
零下的溫度,冷霧打在車窗,沒一會兒就結(jié)了一層薄冰,像晶瑩剔透的水晶。內(nèi)部漸漸覆蓋一層朦朧水汽,朱伊伊伸出一根指頭悄悄地劃拉一下。
她小時候就這樣,十幾年前,宣州老家的農(nóng)村玻璃還是綠色的、厚厚的,一到冬天室內(nèi)就蒙上一層小水珠,小小的朱伊伊踮起腳,伸出軟乎乎的小手,在玻璃窗畫個笑臉。外面用玉米喂雞的外公一下子撲過來,做鬼臉嚇唬她:“嘛貓,嘛貓?!?
嘛貓是宣州方言,意思是老巫婆。
小孩子調(diào)皮不睡覺,大人們就愛說“嘛貓”來嚇唬。
外婆就在外面拍老頭胳膊,又笑又罵:“死老頭,嚇唬小孩兒干什么!”
屋內(nèi)的朱伊伊臉頰紅撲撲,肉乎乎,她扎著倆小辮,在屋內(nèi)咧著嘴哈哈大笑。
朱伊伊翹了翹唇角,不自覺在車玻璃寫下兩個字。
寫完末筆,車停,到城南了。
將腿上的薄毯歸還,帶上自己的東西,下了車就要走。
“等一下,”上車后一言未發(fā)的男人,這會兒輕描淡寫地啟唇,“還有一件事?!?
“你說。”
“既然我們現(xiàn)在是男女朋友,有些東西自然也改變一變?!辟R紳拿出手機(jī),輕點(diǎn)屏幕,下一秒,朱伊伊放在包里的手機(jī)響起鈴聲,“沒有哪對情侶連聯(lián)系方式都不加,把我電話添加回去,設(shè)置原來的備注。”
朱伊伊茫然一瞬后,垂眼。
他說得不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