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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麟追出去相送,過了一會回來,倚門悶聲發笑。須臾過來,抱起兒子直貼臉:“干得好!真替你爹出氣!”
于是毓澤哭的更大聲了。
“你可輕點!”暇玉讓丫鬟把小少爺抱下去換尿布,她則問錦麟:“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周指揮使怎么來了?他不是和你不交好嗎?還有,他說的盡早上路,是什么意思?”
“……”
“你要去哪?”暇玉追問:“要去多久?”
錦麟見瞞不住了,只得如實相告:“我被派去龍虎山做提調官……不再管錦衣衛的事情了,雖然現在名義上還是同知,但已經無法插手任何事了。”說罷,提心吊膽的等待妻子的反應。
暇玉愣怔片刻,莞爾道:“你這是調職了嗎?”心里卻發顫,這天果然來了,穆錦麟這種招人怨恨的家伙,一旦不做同知了,還能平安活幾年?還有,他一貫囂張跋扈慣了,如今沒落了,怎么受得了?本來性格就狹隘,千萬因為事業不順,拿她跟孩子撒氣。
他重申:“去龍虎山做提調官,遠離京師,不是好去處!難道我說的還不夠明白?我沒權沒勢了!”
他盯著妻子,緊張的想,她會是什么反應?如果她因為自己失勢哭鬧,到底該怎么安慰她?和太子的計劃,是萬萬不能說的。
“……”她長呼一口氣,燦爛的笑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反正我倒是送了一口氣,做提調官就做提調官唄,我以前總是擔心你做這行當遇到危險,現在好了,我這顆心總算能放到肚子里了。”
哎?錦麟喜出望外:“你真這么想的?”
暇玉重重點頭。他在外面遭難了,她不能幫助他重回事業的頂點,但至少做到不給他施加壓力。她笑:“離開京師,去外面走走也好,我長這么大,還沒出過京呢。”
錦麟激動的將她緊緊摟在懷里,如釋重負的說:“你能這么想,簡直太好了。”
她奇怪,她怎么想很重要?明明是他的前途一片灰暗吧。
以后該怎么辦?失業的后遺癥,不是一朝一夕能顯現出來的,他雖然現在看得開,可保不準以后心理落差越來越大,最后崩潰。
她得看的緊點兒,他一有郁悶的苗頭,及時進行疏導。他失意,她不能。她得做出有干勁兒,有希望的樣子,讓他覺得未來還有救。
錦麟不知妻子心中所想,喜滋滋的和妻子離開客廳,去吃飯。席間,他舀了一匙魚羹,惦記著李苒的下落,吹都沒吹就放進嘴巴里,立即燙的直抽冷氣。她忙把湯匙拿過來,重新舀了一匙,仔細的吹涼,遞到他嘴邊:“千萬慢點。”
話說穆錦麟自從和她成婚還沒受過這等待遇,怔了怔,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不禁暗喜,對啊,他怎么沒想到這點呢,劣勢有劣勢的好處。他便搖頭嘆道:“沒胃口。”
暇玉心說,沒胃口是必然的,從云端上摔下來,這會剛開始疼吧:“那就不吃了,等想吃了,咱們再叫人熱。”
“不過,如果你對我好點,我或許就有胃口了。”錦麟挑了下眉毛:“還記得,我以前是怎么對你好的嗎?如果你也有那份心思,我就知足了。”
她不善猜謎,揣摩不出他的意思,思慮半晌沒有結果,正欲讓他點明,忽然間腦袋里靈光一閃。難道是指當年在吳家給祖父做壽,吃飯時,他親自喂自己這件事?暇玉端起飯碗,夾了菜遞到他嘴邊,他毫不含糊的張口吃下。
“……”果然是這個,她欲哭無淚。
這時就聽錦麟又道:“暇玉,你給我講個故事吧。”
“……”
“你懷孕的時候,想聽,我都給你講了。怎么輪到我不痛快,叫你說一個,你就這般為難?”他一哼:“算了,沒胃口,不吃了。”
她抿唇無語,頃刻擠出笑容:“……沒問題,我講。”我講還不行嗎,只要穆大爺你開心。
☆、58第五十八章
她笑容可掬的問:“吶,你想聽什么故事?”
錦麟仰頭看著棚頂道:“得看你肚子里有什么故事,我想聽的多了,就怕你不會講。
暇玉趁他看向別處,飛出一記白眼拋向他,心里恨道,你是故意消遣我吧,沒完沒了的挑毛揀刺。正瞪著他,忽然就見錦麟瞇眼蹙眉看向她,問道:“不愿意?”她便立即笑瞇瞇的搖頭:“我都答應你了,哪能不愿意呢,稍等片刻,我想想。”
而此時,錦麟也不含糊,指節敲了敲桌子:“想歸想,我還沒吃飽呢,你手上的筷子別停!”
“……”她心中自我勸慰,他剛失業,這會心里不順,有些難伺候是必然的,暫且事無巨細的逢迎他,讓他度過這關。在腦海里搜索著合適講給他的故事,想了一會,打定主意,準備把聊齋里面的故事講給他聽。
“錦麟,你時常外出,來不及住宿驛站的時候,可曾碰到了過山神野鬼?”暇玉輕聲道:“這是我的祖父年輕時做游醫碰到的事情……”
錦麟道:“我對鬼神不感興趣,沒意思,換個別的聽聽!”
“……”暇玉使勁吹了吹魚羹,耐住性子,奉上笑容:“好,容我再想想,那就講個你準保感興趣的。”
錦麟抬杠:“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有興趣?”
“故事里有美女。”
繼續抬杠:“有你漂亮嗎?如果沒你好看的話,那我還是沒興趣。”
暇玉便忍不住了,微微收斂了笑意:“我好不容易想起這么一個故事,你先聽一段,如果不順耳再拒絕不行嗎?”錦麟本是逗她的,見她有些不快,便一撇嘴:“好吧。”暇玉便一邊喂他吃飯,一邊將記憶里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的故事,說給他聽了。
暇玉自認為這個故事合乎時代背景,也挺吸引人,并未覺得不妥,可講完了,就見穆錦麟面色陰沉。暇玉心里一緊,道:“怎么了?菜涼了,吃的胃疼?”自己舉筷夾了些入口,菜還是溫熱的。
錦麟把她手里的飯碗搶過來墩在桌上,起身就走。可憐暇玉忙活了一早上,連口熱飯也沒落得吃,趕緊吃了幾口飯,放下筷子就去追他。回到臥房,見穆錦麟側身面朝床榻內臥著,聽到她的腳步聲,拉過被子,蓋住腦袋,挺尸似的一動不動了。
暇玉坐到床沿,推他:“錦麟,你怎么了?”
他哼:“別管我!”
如果放任不管沒有任何后果,她定會離的遠遠的,但怕就怕他郁悶之下,性格越發走了極端,基礎性格本就偏激,經此一役,再雪上加霜,變的越發不可理喻,那可不是好玩的。她試著去拽被角,好在他沒多抵抗。被子露出一個縫隙,讓她能看到他的側臉。暇玉道:“錦麟,剛才不好好的么,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說錯了什么?”
他郁悶的說:“……你剛才講的那個故事,讓我想起了被我懲罰的老三,她也是教坊司的官妓出身,原本也有一位鐘情的郎君……”
他這是悔悟了,想起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后悔了,覺得對不起人家?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穆錦麟這會失勢了,嘗到受制于人的痛苦了,終于能體會別人的難處了。暇玉心中不覺涌起一股暖意,道:“錦麟,既然你后悔了,就將人放出莊子吧,別叫她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