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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臾的作品是一個禮品盒設(shè)計，兼具實用與美觀。生活場景的應(yīng)用可以擴展到包裝粽子、月餅、糕點等，運用的核心中式元素是園林里的花窗，還是謝鶴逸最喜歡的六角洞窗。

“貝聿銘說過，在西方，窗戶就是窗戶，它放進光線和新鮮的空氣，但對中國人來說，它是一個畫框，花園永遠在它外頭。”孟臾一字一句低聲解說著，“今天答辯，系里的老師們看過后，都很喜歡我這個設(shè)計。之前，我還做過一套書封，也是用的中式鏤空花窗元素，在大學(xué)生藝術(shù)節(jié)獲過獎。”

謝鶴逸側(cè)過臉看她，輕笑道：“特意把我叫過來，就為炫耀這？”

孟臾聽出他的揶揄之意，低聲不滿道：“我是想告訴你，你沒有白白給我交學(xué)費?！?

也是為了給學(xué)生時代畫個句號，同時跟舊日作別。

孟臾語氣怔忡，“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是隔著這樣一扇花窗的。”

謝鶴逸怔了下，似乎也回想起當日的情形，那時候孟臾還很小，年紀小，臉盤小，身量小，神情更是小心而茫然，像是待宰的羔羊，看著十分脆弱。

寧知衍怎么逗都不理人，偏他問一句話就得到了回應(yīng)。

只是一轉(zhuǎn)眼的功夫，竟也慢慢長大了，難得的是會撒嬌，承得了重也念得下情，拈得起輕重。不僅學(xué)會了察言觀色，還學(xué)會了怎么靈巧的討人歡心。

稱不上無堅不摧，也算能虛與委蛇。

半晌沒得到回應(yīng)，孟臾有些不開心，“你早忘了吧？”

謝鶴逸漫不經(jīng)心地嗤笑，“我的記性有那么差嗎？”

“那可說不好?！泵萧÷曧斪?。

頓了下，謝鶴逸不過一笑，沒跟她計較。

從展館參觀完出來，廣場上在辦跳蚤市場，擺滿了各種賣二手物品的小攤，但室外空氣好歹流通了些。正對著他們的道路兩旁遍植梧桐，寬大的枝葉掩映中，緊挨著科技館門口，有連續(xù)幾間便利店和各種牌子的奶茶店。

孟臾突然心血來潮，背著手問他：“哥，我請你吃個冰激凌吧？”

謝鶴逸立刻皺眉，嘖了下，大概是想著日子特殊，不如就縱容她一回，但掙扎了幾秒，最終還是拒絕，“我不吃?！?

說完，見孟臾垮著臉，明顯有點不太開心的樣子，微不可聞的嘆氣聲后，他加了句：“……那你買兩個吧。”

雖然最終可能依然是不會吃，但孟臾還是熱烈歡呼一聲，“好！”然后就準備轉(zhuǎn)身去旁邊的便利店，可見四周人群聚集的越來越多，便指著展館正門旁的宣傳板，絮叨安頓他說：“你可不要去別的地方，我怕待會兒找不到你，就站在這下面，好讓我一眼就能看到?！?

“嗯，去吧?！敝x鶴逸輕笑著答應(yīng)她。

孟臾很快就買好了兩只冷飲，結(jié)完賬出來，遠遠看見謝鶴逸醒目的身影，他背對著她的方向，在專心致志地聽電話，她沒出聲打擾，徑直往前走了一段距離，還剩兩三步距離時，她的視線越過展板，瞥見正上方搭建的展館特陳有一處正搖搖欲墜。

那一瞬間，孟臾腦子里居然一片空白，緊接著就鋪天蓋地全是謝鶴逸。

他不能出事，絕對不行。電光石火之間，孟臾驚呼一聲，幾乎是出自本能地沖上去，一把將他撞開。

稀里嘩啦的鐵架子倒塌的聲音響起，肩背被重物撞擊的劇痛緊隨其后襲來——孟臾眼前一黑，神志幾乎被痛楚席卷著淹沒，整個人跌入那個熟悉的清冷懷抱前，她竟然還在想，原來，諸天神佛有靈，那日在靈慈寺菩薩像前答應(yīng)過謝晚虞的話是真的。

一語成讖。

她果然是來給謝鶴逸擋災(zāi)的。

這場意外發(fā)生得實在太過突然，以至于之后的半小時里，孟臾都過得很恍惚，有一種不切實際的虛假感。

可意識卻無比清醒，她咬緊牙關(guān)，盡全力抵御著從左肩背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痛楚和皮膚上逐漸滑落下來的粘膩冰涼的觸感，她知道自己應(yīng)該是流血了，不多，謝鶴逸并未幫她按壓止血。

但孟臾一點兒都沒覺得慌亂，反而莫名鎮(zhèn)定，因為身旁的謝鶴逸很沉著冷靜，他先半抱半扶地將她轉(zhuǎn)移到確保不可能再有墜落物的地方，邊打電話讓車子開了進來。

孟臾不知他是怎么協(xié)調(diào)辦到的，按照規(guī)定，南大林蔭大道已經(jīng)很多年不準任何車輛進入了，各個路口都設(shè)置有臨時路障，反正好像沒過了多久，她聽到尖銳的鳴笛聲響起，緊接著裴淵就沖上了臺階。

周圍的噪雜聲都變得很遠，整個等待的過程短暫到似乎只夠她聽謝鶴逸問一句，“頭疼嗎？”

孟臾微微搖頭，想扯出一點笑來，卻痛得做不到，她無力趴在他肩上，倒抽氣答：“……背疼?！?

去醫(yī)院的路上，孟臾才回想起謝鶴逸之所以會這么問的原因，特陳的鐵架子倒塌下來時不止一塊墜落物，但真正砸實在她身上的只有一根鋼筋，角度刁鉆地從她肩背堪堪擦過，再偏一點就是她的后腦勺。

后果不堪設(shè)想，也就是說，她足夠幸運，才逃過一劫。

除了肉體上的痛楚，精神上的后怕，孟臾剩余唯一的念頭竟然是，幸好，不是謝鶴逸。

車子一路開得飛快，孟臾上半身都趴在謝鶴逸大腿，臉枕在他膝蓋上，他的掌心自始至終固定在她的胳膊和后頸，貼觸處一片潮膩的汗?jié)瘢行┓植磺宓降资亲约和闯鰜淼倪€是他手心里的冷汗。

痛得很時，孟臾也不刻意忍著，偶爾不舒服地哼唧兩聲，謝鶴逸就會低下頭仔細看她的情況，語氣不耐煩地催促前排，“再開快點?！?

陳墉早就候在醫(yī)院急診門口，孟臾被謝鶴逸小心翼翼抱下來，扶著趴在移動板車上，她瞇著眼看陳墉，印象中這位醫(yī)生一直是神色嚴峻，動作利落的樣子，總是眾生平等地連名帶姓地稱呼她。再之后，她回答了幾個常規(guī)問題，隨即好像很快就上了止痛針，她覺得自己被黑暗一層層包裹著，墜落、下沉，原本劇烈的疼痛感變得微不足道起來，直至意識徹底陷入空白。

等所有的檢查和治療做完，孟臾被重新推回病房，藥效尚存，她依舊毫無知覺。

謝鶴逸坐在病房的沙發(fā)里，將目光從趴在病床昏睡的孟臾身上收回來。

他看上去有些疲憊，陳墉服務(wù)謝園多年，極少見謝鶴逸如此憂心忡忡的樣子。

陳墉站在他身前半步距離的地方，斂著眉，一板一眼匯報道：“您別太擔心，都是外傷，養(yǎng)養(yǎng)就能好?！彼ｎD片刻，才道：“別的倒沒什么，就是……左側(cè)肩胛后背處可能會留疤?！?

“會留疤？”謝鶴逸本就低沉的面色變得更加不好看，孟臾愛美，這方面總歸是會在意的。

陳墉思忖片刻，繼續(xù)說：“也有辦法去掉，先把傷養(yǎng)好，到時候可以做醫(yī)美復(fù)原。”

謝鶴逸“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陳墉不再多說，適時告退而出。

他第一次見謝鶴逸還是在十多年前，他在俱樂部玩兒賽車，速度過快沖出跑道，出車禍在病床上躺了將近兩個月。當年他初出茅廬，謹小慎微地跟在導(dǎo)師身后在謝鶴逸的病房進進出出，見過他幾回。

謝鶴逸年輕時玩得很瘋，頗有股鮮衣怒馬少年郎的意思，而且都是不太要命的玩法兒，所以是醫(yī)院常客。不知為何，沒人管，又或者是根本沒人管得住，反正是頂好看頂不好惹的一個人，到如今已有十五六年了，只是離經(jīng)叛道全部付之一炬，性子愈見冷清，輕易不肯動聲色。

難得一回，還是因為孟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