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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日那么多人,我若直接走了,他們不知在心里怎么想呢。”
蕭芫牽起唇角,可依舊阻擋不住笑容漸漸消失。
子不言父母之過,旁人只會看到她不敬父親,不孝不順,可不會顧什么前因后果。
雖然她對蕭正清確實沒什么孝順可言,但表面上總得裝一裝。
李晁皺眉:“你行事何時顧及這么多了?”
蕭芫被問得一愣。
“蕭芫,又有幾人,敢言皇家與右相的家事?”
蕭芫怔然。
是啊,能有幾人呢。
沉滯地呼吸,有些抽離地想。
這么多年,也只有李沛柔這個公主敢開口說一回,就讓她那樣報復了回去。
她敢斷定,從那以后,李沛柔再不會多管閑事地說一個字。
她再驕縱,也在深宮中活了這么多年,知道該看誰的臉色過活。
那她是為什么呢,是怕誰呢。
蕭芫緊緊咬著唇,垂下了長睫。本就沒什么血色的唇愈加蒼白。
心里支著的一股氣兒倏然便散了,敗給了自欺欺人的真相。
前世的慣性像一輛壓了巨石的輜車,她本以為自己逃開了,卻不料只是軋往了另一個方向。
心里自嘲地苦笑。
“我知道了,以后……不會了。”
“李晁,我想歇息一會兒。”
李晁的嗓音依舊嚴肅沉穩,最后囑托道:“剛已使人去傳了奉御,應很快便到了。聽母后說你幾日之后要前往重明寺還愿,到時我與你一同。”
蕭芫點點頭,很輕地嗯了一聲,沒力氣去問為何突然說與她一起。
轉過身,面向里側,閉上眼睛。
覺得自己身體里空空蕩蕩,只剩一個輕飄飄的殼子,好像如果再輕一些,便連軀殼都不復存在。
她已經過了到處問阿母的年紀了。
卻永遠忘不了,很小很小的時候,懵懵懂懂地問為什么別人都有阿母她卻沒有,蕭正清含著恨意的話語:
因為你阿母被你害死了。
死,對于那時的她來說,是一個新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字眼。
她花了很久很久,直到自己也差點死了,才明白,原來死,就是再也不會動。
而死之前,會很痛很痛。
或許正因為在小時候已經體會過一次,前世的最后,她才沒什么懼怕的情緒。
只是很遺憾,遺憾沒能保護好在意的人,遺憾終是抵不過命運的洪流,遺憾……
遺憾高高祭臺上的身影,已不是她熟悉的少年郎。
蕭芫很緩慢地下了床榻,赤足過了好幾重帳子,到了一處小小的箱籠前。
她從中拿出了半枚玉佩,上面只有一半的江,和一個雪字。
這是她所擁有的,屬于阿母唯一的遺物。
往回走,路過一人高的立式銅鏡時,隨意一眼,不禁頓住了步子。
正身,望著鏡中的自己。
一身雪白,長長的烏發垂至臀股,面色蒼白,身姿柔弱,與她平日里天差地別。
這般模樣,她自己都不曾見過幾回。
第31章 半玉
適才蕭正清的眼神浮現在腦海, 某種模糊不清的推測終于明了。
倏然諷笑。
原來,她的阿母,就是這副模樣啊。
蕭芫唇角還在彎著, 眼前卻模糊了,淚落下來,冰冰涼涼。
蕭正清一直都心心念念的人,念到偏執扭曲, 連續娶都只為尋找心上人影子的那個人,原來是這副模樣。
指尖撫過面龐, 眸光冰冷徹骨。
可是,若當年她阿母過得好,又怎么可能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