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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正清竟順著她話問了。
蕭芫沒忍住,抬頭看向他。
發現自己看不懂他面上的神情,也不懂他眼中復雜的情緒……那樣濃稠的情緒,在觸及她面容的時候,似乎更深了幾分。
蕭芫攥緊手指。
若放在從前,他早就不分青紅皂白地斥責了,今日是怎么了。
她不知哪里變了,可不管這種變化究竟是好是壞,都讓她感到不安。
蕭芫呼吸滯了滯,勉力答:“父親應是知道的,平婉如何,蕭若又如何。她們從小到大明里暗里欺負嘲諷那么多次,我只報復一回,都不行嗎?”
蕭正清目光被她的一舉一動吸引,只覺得許久不見,他這個女兒當真是變了不少,變得與他記憶當中,她的生母,那般相似。
柔弱的姿態,顧盼之間的眉目,不時微低下的頸項,皆如出一轍。
蕭芫不知道,她今日身子不適又被拉出去行了那么遠的路,不適與困乏堆積起來,累在她的身姿與蒼白的面容上,加上她這種回避與排斥的姿態,與她素未謀面的生母儲江雪初入蕭府時,一模一樣。
蕭正清不由上前一步,仿佛今日才發自內心地感受到,她是他的親生女兒。
蕭芫后退了兩步,滿是防備與厭惡地看著他。
蕭正清唇瓣微顫,有什么話語呼之欲出,又被他咽了下去,終是嘆道:“為父沒說不可,只是你身為未來皇后,這般行事,容易落人口實。”
這一句的語氣,與他第一句質問她的語氣,天差地別。
蕭芫起了滿身的粟栗,一股惡寒從心底涌上來。
她忍不住又后退一步,冷冷道:“父親若要因此問罪,自去尋了證據來,若不是,女兒宮中還有事,請恕女兒先行告退了。”
為了大庭廣眾之下許多若有若無的視線,她忍耐著又端端正正行了一禮,假裝看不見他的欲言又止,轉身離開。
像是要甩開什么般,蕭芫走得很快,一口氣到了離頤華殿不遠的玉階亭旁,方住了腳步。
腿腳過度使用的酸痛感慢了半拍猛然襲來,讓她眼前有些發花,身子搖搖欲墜。
地面頃刻間離得極近,周邊的花叢在視線中扭曲,眩暈感拉著她往下墜,而她每一寸筋骨都是軟的,毫無抵抗之力。
耳中輕聲的嗡鳴充斥腦海,感知驟然遠去,她一瞬跌落,又像是倏然飄起,世界成了一片單調的白。
聽不見聲音,看不見畫面,思緒渾噩成了一個漩渦,她竟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身處何地。
一瞬回到了幼時,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被拳打腳踢,一瞬又在姑母溫暖的懷中,被輕拍著后背哄睡。
一瞬又是李晁,他離她好近,濃郁的龍涎香如同一個密不透風的擁抱。
模模糊糊睜開眼時,空白了好久,才反應過來眼前所見。
李晁就在床榻邊,眉目間是罕見的擔憂,眉心皺起來,顯得更加嚴肅了。
緊緊握著她的手。
蕭芫想開口讓他松開,可動了動才發現,是她握著他。
松開一剎,他反握住,有些發疼,“感覺怎么樣?”
蕭芫虛弱蒼白地搖搖頭,聲音沒有力氣,“沒事……”
目光滑過丹屏,想到什么,切切望向他,“我就是累狠了,沒什么大礙,你莫與姑母說。”
李晁冷著面孔,“現在知道母后會擔心了?將自己搞成這副模樣。”
蕭芫抓著他,撒嬌般搖了搖,像是輕輕撞了下他的心,如羽毛撫過水面,漾起一圈漣漪。
李晁緩了一瞬,才道:“我不會說,至于母后自己知不知道,就是另一回事了。”
蕭芫笑了,側過身撐起身子,李晁傾身扶住她,香味與力道都那么熟悉。
適才身體殘留的記憶悄然浮現,只有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但也讓她知道,她暈倒時應是他接住了她,再將她抱回來的。
意識沉入黑暗時,身體幫她記得。
蕭芫靠在引枕上,體位的變化引起了一陣不適,她喘息著平復了一小會兒。
李晁的視線存在感越來越強,蕭芫主動問:“你想說什么?”
這時候他要再說什么不好聽的,她真能干出把人轟出去的事兒。
李晁眸中顯出幾分無奈之色,嘆道:“說你你又不愿意,你瞧瞧自己這副樣子,能讓人放得下心嗎?”
“蕭正清你不想理會便可不理會,何苦這般為難自己。當日賞花宴我既讓將人送回去,真要追究起來,也與你無關。”
這一番話,既有擔當又十分霸道,可對他來說,只是尋常。
內容出乎意料,但仔細想想卻十分合理。
他既然決定幫她遮掩,就不會留下任何漏洞。
她闖的禍不是很過分的時候,他也從不會事后追究。
至于蕭正清……
他可能早就看不慣她對父親逆來順受、無限忍讓的態度了吧。
她自己也看不慣,可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