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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芫鬼使神差想起了剛重生回來時,他遞到她面前的那一方。
搖頭,“不必了,就這個吧。”
提起食盒,率先向外走去。
眾宮侍跟在她身后,一行往御書房方向。
臨近賞花宴,路上宮女內侍來來往往,見了她都躬身行禮。
蕭芫沒讓提前給御前打招呼,到了的時候里頭還有臣子。
言曹剛要進去稟報,蕭芫叫住他:“不用,沒什么要緊事,我去偏殿坐坐。”
可蕭娘子來,言曹哪敢怠慢,蕭芫前腳入了偏殿,言曹后腳就將消息報到了李晁耳邊。
沒到一刻鐘,言曹便親自來請蕭芫進去。
一聽到她踏入門檻,李晁便將手中的筆放下了,頓了頓,又拿過一本奏折,表面在看,實際上心神早就集中到了蕭芫身上。
食盒被蕭芫輕輕放在了案角,緊挨著他的黑漆描金紫檀木筆架。
她行了個萬福,開門見山道:“前幾日我不該在你來的時候敷衍了事,近日實在繁忙,沒什么時間去讀那些兵書,陛下見諒。”
語氣硬邦邦的,目光始終低垂,只在剛立定的時候看過他一眼。
李晁手上的奏章被放在案上,內心隱秘的歡喜被她的言語一沖,眨眼間散得一干二凈。
一時竟覺不出自己心里什么滋味,只知似乎比她來之前還要難受。
他看著她,骨節被捏得泛白,“蕭芫,你便連提前解釋一二都不愿嗎?定要母后開口,你才過來敷衍一趟。”
蕭芫面無表情,自重生回來,她便打定主意,不與他吵。
于是此刻竟又行了一禮:“陛下教訓的是,以后我都會提前與陛下說的。”
“蕭芫!”李晁被她疏遠的禮節刺痛,兀地起身,被氣得一手撐案,胸膛不斷起伏。
“你做出這幅樣子是給誰看?要你誠心一次,就那么難嗎!”
第16章 爭執
蕭芫心底忽然有些想笑。
原來這些日子她的不誠心與敷衍,他都感受到了啊。
他也是能感受到的,那以前那么多回,是因為她太配合了嗎。
配合他的考教,配合他的教導,也配合他讓她搬宮,配合地做個足不出戶的瞎子聾子,好讓他另娶她人,與她同父異母的妹妹蕭若雙宿雙飛嗎?
現在讀書她可以消極以待,那前世呢,若以性命威脅,夠他允她留在頤華殿,留在慈寧宮嗎?夠他在她百般請求之后……來見她一面,分說明白嗎?
她抬眼,直直看著他,眸光似遮了霧,辨不出情緒。
“那陛下呢,這么多年,陛下要我讀書習字之前,可曾提前與我好好說清楚,好好問過我愿與不愿?”
李晁咬牙,“你的意思,都是我一廂情愿硬逼著你讀,你根本不稀罕,是嗎?”
蕭芫唇抖了一下,穩住呼吸,“從小到大,哪一回,不是陛下自己就做了決定?哪一回我說的不想,你聽進了耳朵里?”
“好,好……”李晁呼吸重了些,怒火掩蓋著痛,要發泄什么般,在原地來回走了兩步。
想到什么,李晁猛然停住,側頭看向她,眸中含著血絲,“你說讀書習字,你出師禮畫上的草書,沒個十年的工夫練不成那般行云流水。蕭芫,你從那么早的時候,就這般認為了嗎?”
蕭芫沒想到,他竟然等到這個時候,這樣一個糟糕的時候,才來問她草書的事。
不過也沒什么所謂了,她前世因為怕他問,躲了一輩子,還不夠嗎?
蕭芫輕笑一聲,濃重的苦澀浸染心頭,“李晁,你還記得嗎,我那時候,究竟與你說了多少回不想練簪花小楷,哪怕換一個楷書,都行。”
李晁……
……他想不起了,在他的印象里,是他與她好好講道理,她才應下的。
甚至每回看見她優美的字跡,都會有種自豪之感,覺得有一部分也是他的功勞。
一切,在這一瞬間,被她親口戳碎。
蕭芫看懂了他的神色,踉蹌后退了一步,眼底終還是浮現淚花。
嘲笑自己:“你看,你都不記得了,我卻偷偷自己一個人苦練這么多年,付出成倍的辛苦,還根本不敢在人前顯露,多可笑啊?”
“芫兒……”李晁喉頭微澀。
蕭芫歪著頭,眸光如一片瀲滟的湖,不堪風摧地顫動著,委屈浮動在被深陷囚困的暗淵之上,那么沉重,沉重得好像他托也托不起。
她又向后退了兩步,淚水從眼角滴下,破碎中帶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李晁卻無暇欣賞,他只覺得仿佛被一雙手,緊緊攥住了呼吸。
“你不是問我是不是不稀罕嗎,我今日便告訴你,李晁,我不稀罕,我寧愿從一開始,就只有姑母,只有夫子教導我!”
“我真是厭惡透了,你將哪個太傅教導,又或是圣人所言,硬生生套在我身上,妄圖將我變成一個你隨意操控的傀儡!”
擲地有聲。
原來有時候言語,能比刀劍割開血肉還要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