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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對洛州城不熟悉,小半個時辰后,徐肅景才找到盛娘子留給他的地址。
原以為是燕國公府私宅,沒想到是個學堂。
濟善堂。
第33章 府學徐少安也姓徐,徐肅年也姓徐……
徐肅年來找盛喬的時候,盛喬正在撥算盤,滿屋子滴滴當當的清脆聲響。
桌上還擺著兩摞帳冊,徐肅年挑了挑眉,問:“這是什么?”
盛喬沒抬頭,手里動作也沒停,“是濟善堂的帳冊。”
徐肅年看著盛喬手影翻飛的模樣,說:“這些原不是鄭娘子和孟娘子的事嗎?”
盛喬聽到這話終于有了反應,撥算盤的手指頓了頓,想到了昨日鄭墨對她說的話——
“絮娘說,她要嫁人了。”
盛喬看著鄭墨臉上的表情,很是不解,“這不該是喜事么,怎么看著表姐的臉色這么難看?!?
鄭墨嘆口氣,說:“我們現在的宅子是孟家的別院,絮娘今天告訴我,待她出嫁后,孟家便要把這間宅子收回去,而且絮娘之后怕也不能再理濟善堂的事了。”
“怎么會這樣?”盛喬震驚地瞪大眼睛。
“這宅子本就是孟家的,人家收回去也無可厚非,只是絮娘覺得愧疚,特意提前幾個月告訴我,讓我快些想辦法,否則到時候孟家真的來趕人,我們豈不是無處可去。”
雖然鄭墨說能夠理解,其實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埋怨孟絮,當時一口答應愿意出銀子的是她,現如今半途抽身的也是她。
這濟善堂經營了才三個月。
孟絮是個聰明人,也知道鄭墨聽了她的話,心里肯定不舒服,她也沒再遮遮掩掩,直白地對她說:“阿墨,我知道你要心里怪我,但我也沒辦法。”
這宅子姓孟,卻不是孟絮的孟。
當時鄭墨找到她的時候,其實并不是想讓她幫忙,只是覺得她在洛州人脈更廣,大約能從中牽線周旋。
她將此事與爹娘提起,不料阿爹卻說他能幫忙。
孟絮當時也很是震驚,她父兄官職都不算很高,幸而祖上世代累宦,還算有些積蓄,可若供養一座書院,那需要多少銀子。
阿爹卻對她說:“像孟家這樣上不上下不下的人家,女兒再出色,也難以尋得一個可靠的夫婿,可若有了一個好名聲,便是公侯世子都不愁嫁?!?
孟絮當時并不明白阿爹的意思,只是依照他的吩咐去同鄭墨說了,表示自己可以出銀子,且家里有個空著的別院,可以挪出來用。
鄭墨是既驚訝又歡喜,隨后兩人又一并籌謀許久,終于算是把這濟善堂撐了起來。
而等濟善堂徹底開起來之后,孟絮也總算明白了父親當時的用意。
從前她出門交際,坐的都是末流之位,但自從她承辦濟善堂之后,所坐的位置竟不知不覺挪到了前排,甚至上個月中陽侯夫人做壽,還給她發了帖子。
孟家在孟絮的高祖,祖父那兩代時,還算有些名望,但后來祖父去世,孟家就徹底塌了臺,他父親不過區區五品官,只勉強還能維持一些文人清名。
但中陽侯可是皇親國戚,往常哪里瞧得起孟家,如今竟然主動給她發帖子,孟絮簡直欣喜得說不出話來。
如今,她能去更高層級的宴會,日后,她就能嫁身份更高的夫君。
果然,在中陽侯府的宴會上,明遠伯的夫人瞧上了她,想把她說給自己的小兒子。
明遠伯早年間也是京城勛貴,但漸漸地家中無人,后來家主又戰死沙場,這才遷回祖籍洛州。
圣上深念其恩,不僅將允其爵位世襲,還對其后輩多有優待,明遠伯的長子,如今就是在長安為官,幼子的前程定然也不會太差。
只是兩家訂婚時,寧遠伯夫人特意提起,婚前拋頭露面倒也不算大事,但婚后需得相夫教子,以夫為重。
這要求并不算過分,孟家自然無不答應,只是這濟善堂,孟絮是再撐不下去了。
孟絮將這些一五一十地與鄭墨說完,鄭墨就明白,此時已再無轉圜的余地。
對于孟絮來說,這濟善堂只是她揚名的手段,如今目的達到了,何必再往里白扔銀子呢。
孟家可還沒富裕到那種程度。
就算有閑錢,還不如多置辦兩抬嫁妝,將婚禮辦得再風光一些。
何況像濟善堂這樣的事,根本就是一個吞銀子的無底洞,因為她不是要辦一天,也不是一個月,而且想長長久久地開下去。
孟絮有自己的路要走,她又何必為難?
何況這三個月,她也算得上是盡心盡力了。
想通這點后,鄭墨也不再糾結,只是對孟絮說:“絮娘,我自知你苦衷,只是騰挪新宅子也需要時間,布置修繕也需要時間,希望你也能理解我?!?
孟絮并沒有為難她,“我是秋日的婚期,此前,你盡管去辦就是了?!?
雖說離著秋天還有好幾個月,可兩個人都清楚,此時最難的不是換宅子,而是鄭墨根本沒有那么多的銀子。
不過這話,兩人誰都沒有提起,因為這是只需要鄭墨一個人煩惱的問題了。
鄭墨原本也不想告訴盛喬的,沒想到她那么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己情緒的變化,直接問上了門。
鄭墨猶豫了一下,還是同表妹提起了此事。
她已經說得足夠委婉,但盛喬聽了還是很生氣,覺得孟家這根本就是不負責任的表現。
既然沒有長久辦下去的心,當時又何必給人希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