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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華:《劉歆謀反事件考論》,載《史學月刊》2016年第5期
趙貞:《漢唐天文志書中的“白衣會”》,載《中國典籍與文化》2011年第3期
(日)阿部幸信:《論漢朝的“統治階級”:以西漢時期的變遷為中心》,載《臺大東亞文化研究第一輯》;《“統治系統”論的射程》,載《早期中國史研究》第三卷第一期
后記與致謝
王莽的面目一直晦暗不清。
貼在他身上的標簽,有圣王、篡位者、騙子、偽君子、政治家、改革家、早期社會主義者、空想社會主義者、左派儒教士等等,網絡上還有人不無褒義地稱他是“穿越者”。20世紀以來,因為社會觀念的激蕩,對王莽的不同評價像一只劇烈擺動的鐘擺,還會出現“欲言又止、矛盾反復” 1 的狀況。
這當然有歷史觀念演進的原因。社會從古代跨入近代和現代,對歷史人物的評價發生變化很正常。但王莽更為典型,不同觀念和立場的人,都能從王莽身上看到自己所反對或擁護的一面。夸張一點講,思想界每出現一個新的流派或學說,王莽就會多一個新的標簽。
這就使王莽具有一種特殊的魅力。眾所周知,王莽的史料相對較為單一,雖然也有一些出土文獻,但主要來自《漢書》諸篇,特別是最后一篇《王莽傳》,班固以空前龐大的篇幅為王莽立傳,名為“列傳”,實為“本紀”。班固既要以王莽“總結”前漢,又要以王莽“發端”后漢,還要在呈現史實的同時維護東漢官方對王莽的定性。這使得《漢書·王莽傳》成為一部包含著微言大義的政治文本,即使是百分百的信史,但一定經過篩選,蘊含褒貶,給后人認識王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面紗。
因此,嘗試描繪出王莽的多重面貌,成為我這次寫作的直接動機。我想不妨擱置對王莽“蓋棺定論”的沖動,回到他身處的時代,置身當時的政治、經濟、社會和文化環境,站在兩漢之交時人對歷史經驗、對公平正義的理解上,具體地看他的理想志業、人格表現、家庭關系、政治行動、改革措施,不以好壞是非、科學迷信等后見一概而論,而是借助他的行跡來探討更深入的問題。因此,彌漫在漢代空氣里的天人感應、祥瑞災異、符命讖緯,就成了一個很必要的通道。
書寫王莽的另一個動機是儒家經學。儒家從先秦諸子之一,到西漢逐漸成為皇朝的經學,直至推動王莽的崛起,這是非常重要的事件。但是,理解儒家經學,并不能只依靠儒家經典的文本,只閱讀原文和注疏是不夠的。與王莽這個人物一樣,經學也應該被放置在具體的歷史演進中,才能呈現儒家在這一時期的使命與成敗。王莽與經學成為兩條明暗交織的線索。當然,經學是中國古典學術皇冠上的明珠,難度大,爭議多,在本書中我無意也無力進行全面深刻的把握,只是盡可能將其與王莽成敗的關系大概勾勒出來。
剩下的問題,就是如何通過敘事來實現了。這個關于王莽的“歷史非虛構”或者干脆說“歷史報告文學”,應該怎么寫?
對我而言,“歷史非虛構”本身是一個矛盾體。既然是歷史,當然不允許虛構;但“非虛構”這一文體追求敘事的戲劇性和在場感,人物要生動,細節要豐盈,要有文學的感覺。總的來說,它不是戲說歷史,也不是學術研究,更不是史料翻譯,而是介于歷史寫作和文學寫作之間的獨特文體。
“歷史非虛構”承載的使命不是學術研究,而是吸引更多人來關注這個話題,如果因此引發讀者的興趣,他會去閱讀更專業、更嚴謹的學術著作。但“歷史非虛構”也應盡可能吸取學術成果,傳遞可靠、豐富、前沿的歷史知識。
最終,我只能在“客觀史實、文學敘事、經驗識見、個人褒貶”這四個維度上盡可能求得平衡,戴著鐐銬跳舞。這其中,經驗識見、個人褒貶均受制于自己有限的閱歷和眼界,不免陋見。但關于客觀史實、文學敘事這兩點,不妨多說兩句。
一是史料辯證的邏輯。打個比方,寫作“歷史非虛構”,就像下屬給上級寫調研報告。上級對這個題材或是有所了解,或是有些興趣,但沒有工夫去實地調研(研讀原文、了解前沿成果),才需要派人去寫調研報告。而下屬在調研中,所聞所見未必都是真的,古書不見得都正確,有些是古人的偏見,有些是記錄或流傳的錯誤。因此下屬還要多渠道去了解,包括歷代學者的故識和出土文獻的新知,辨析真偽,查漏補缺,最終還要給上級提出見解,以資參考。因此,呈獻給“上級”讀者的文本,需要有增值、有側重、有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