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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太后一案對劉欣的前期執(zhí)政造成了惡劣影響,朝廷內(nèi)外都很同情馮太后,越來越多的人厭惡傅氏家族。這段時期發(fā)生的災(zāi)異,多數(shù)會被大家解讀為傅氏家族的擅權(quán)和強勢。王氏家族基本上不再被看作災(zāi)異來源了。
馮太后作為諸侯王太后,并未參與中央宮廷政治,也不構(gòu)成傅、丁兩家的威脅。傅太后卻將她作為眼中釘拔之后快,其原因史書沒有明言。這并不難理解,歷史上并非所有的宮廷斗爭都源于政治,很多就是私人恩怨。我們無法得知馮太后與傅太后這兩個女人一輩子究竟有怎樣的糾葛和仇恨,但傅太后任憑自己發(fā)泄私欲,將無辜的馮太后逼死,卻放過政敵王政君,本末倒置,這絕不是政治家的素養(yǎng)。
馮太后一案期間,掌管宮廷侍衛(wèi)的郎中令泠褒、內(nèi)廷侍從黃門郎段猶站了出來,這兩位都是劉欣的近臣,他們上書提出傅太后和丁太后的尊號“恭皇太后”“恭皇后”,都是來自“定陶恭皇”,而定陶只是一個王國,與其帝國外戚的身份不符,建議制定和皇族相稱的禮儀,并給定陶恭皇在長安建立宗廟。
此時的“三公”丞相孔光、大司馬傅喜、大司空師丹全都反對,師丹在上一次董宏提議時就反對,傅喜作為傅氏家族成員也反對,可想而知傅太后何其不得臣僚士大夫的歡心。
劉欣可能迫于傅太后的壓力,但更可能是出于消除外戚專權(quán)、防止大臣挾制的長遠目標,在京兆尹朱博的配合下,先罷免了大司空師丹。師丹高樂侯的爵位被褫奪,改為關(guān)內(nèi)侯,朱博頂替他為大司空。朱博緊接著向傅喜和孔光發(fā)難,傅喜被免大司馬,“遣就國”,離開了長安;孔光最慘,罷免丞相,收走博山侯印綬,免為庶人。
到了建平二年(公元前5年),根據(jù)朱博的提議 18 ,劉欣正式尊傅太后為“帝太太后”,幾年后又更名為“皇太太后”,稱永信宮,和王政君并列為至尊;丁太后為“帝太后”,稱中安宮。傅、丁兩家終于得償所愿。
朱博則趁機上位為丞相。
朱博,就是多年前王莽送女人給他的那位將軍。當時,他默默接受了這個女人,替王莽消弭了譏議。而今,朱博卻上躥下跳,死心塌地與傅太后結(jié)黨。不久,他和御史大夫 19 趙玄共同上奏彈劾已不擔(dān)任官職的師丹和王莽。理由是,當年師丹、王莽拒絕董宏尊傅太后的行為是錯誤的,應(yīng)當將師丹、王莽都免為庶人。
朱博這么做,直接原因當是傅太后的指使,王莽把女人扔給他那件事可能也令他不快。不過,深層原因是,朱博出身“武吏”,當過亭長。他從基層一級級干上來,風(fēng)格近于酷吏,特別討厭儒生。他在地方上當刺史、太守期間,到哪兒都不任用儒生,他有一句話很有名:
如太守漢吏,奉三尺律令以從事耳,亡奈生所言圣人道何也!且持此道歸,堯舜君出,為陳說之。 20
儒風(fēng)盛行時,朱博卻堅定捍衛(wèi)漢帝國傳統(tǒng),強調(diào)承載漢道的是“三尺律令”,儒生的圣人之道毫無意義,讓儒生們滾蛋,“等你們的堯舜圣君出現(xiàn),再擺你們的道理吧”。朱博的風(fēng)格和劉欣追跡武帝、宣帝的執(zhí)政精神高度一致,因此才得到重用。一旦得勢,師丹、王莽等儒臣自然會遭受他無情的打擊。
朱博的上奏得到劉欣的支持,師丹徹底失勢,被免為庶人;王莽因為王政君的面子,沒有被奪爵,但是取消一切待遇,“遣就國”;兩年前被王莽彈劾而被剝奪高昌侯爵位的董宏,則恢復(fù)了舊爵。
與王莽一并被逐出長安的王氏家族成員還有平阿侯王仁,理由是王仁藏匿趙昭儀的親屬。王仁是王莽叔父王譚的長子,他們父子兄弟為人都比較耿介。在上一輩里,王譚與王鳳關(guān)系就很差,到了王莽這一輩,王莽與王仁也來往不多。所以,王仁的“遣就國”與王莽無關(guān),估計是行俠仗義慣了,接納了別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趙氏親屬而取禍。
這是對王氏家族的最沉重打擊,距離王莽罷免大司馬僅兩年。王莽不得不待在新都國接受郡守和國相的看管,在中央的影響力幾乎蕩然無存。
此事引起朝中部分大臣的不滿,為了平息輿論,劉欣把兩年前被廢的成都侯王況的弟弟王邑抬了出來,繼承成都侯的爵位,并招致內(nèi)省擔(dān)任侍中。王邑是王莽的堂弟,才能不如王莽。如果說,將王莽逐出長安給了王政君一記重重的耳光,那么用一下王邑是耳光之后的差強撫慰。
馬車載著王莽緩緩離開長安,他撫摸著新都侯的印綬,步入入仕以來最灰暗的日子。
16.王莽與孔休
其實劉欣的日子也很灰暗。
在外人看來,傅太后的強勢重蹈了外戚干政的覆轍。但劉欣很清楚,漢朝除了呂后,女性外戚無論地位多么尊崇,也不具備處理日常政事的合法性,家族總要推出一名男性擔(dān)任要職來取得事權(quán)。
傅太后雖然氣勢洶洶,頂多只是干預(yù)個別人事安排,沒有處理朝政大事的強烈愿望,還常常被他拿來當“槍”使,對付王氏以及外朝不順從的大臣。傅氏家族的傅喜、傅晏,丁氏家族的丁明,雖然都當過大司馬,但劉欣沒有給他們大權(quán),最不順從的傅喜還被攆出長安,權(quán)力遠不如成帝時的王氏家族。
而且,劉欣對前朝勛舊、帝師、三公之類等潛在的“權(quán)臣”毫不手軟,如果這些大臣在某件事上不順從,劉欣總會找理由將其斥退甚至處死。曾把王莽逼走的朱博,因為被發(fā)現(xiàn)和傅晏結(jié)黨,更聽傅太后而非劉欣本人的話,在王莽“遣就國”后不久就被劉欣逼迫自殺。此外,劉欣還逼死了族叔東平王劉云。
總之,外戚也好,大臣也好,諸侯王也好,都不要想著當權(quán)臣。很快,劉欣又發(fā)現(xiàn)了董賢,將他快速提升為大司馬,董賢的不孚眾望恰恰意味著大司馬的權(quán)勢已經(jīng)衰微,猶如皇帝的玩物,皇權(quán)占據(jù)了上風(fēng)。
劉欣一朝,只有寵臣而無權(quán)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