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向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文帝二年,劉恒將劉章封為城陽王,劉興居封為濟北王,看似賞賜,實際上城陽、濟北本來就是齊國的郡,從老大的國上割下兩個郡給老二老三封王,只能讓劉章和劉興居更加不滿。
文帝三年,劉章去世,幾年前還躊躇滿志準備入主漢室的三兄弟,只剩下劉興居滿懷怨氣地活著。劉章去世兩個月后,正好趕上劉恒到代國視察與匈奴戰爭的前線,劉興居以為劉恒“御駕親征”,長安空虛,覺得機不可失,舉兵造反,但兩個月后就失敗了,劉興居自殺,國除。十二年后,劉恒又借齊國絕嗣之機,將齊國一分為六給了齊王的子孫,齊國被肢解,整個齊悼王世系對皇室的仇恨也就更深了。
與處置齊國的方式相似,另一個頗具實力的諸侯國淮南國也是國王劉長謀反,在被流放的路上自殺,國除;又過了十年,淮南國被一分為三。
以劉恒的實力,在“建政”道路上只能走這么遠:早立太子以防不測,讓功臣列侯歸國,并對實力強大的齊國和淮南國進行削弱。至于賈誼關于改正朔、易服色、更官名等“意識形態”的政教主張,尚未提上皇室的日程。漢朝“建政”和“建國”的道路仍然遙遠。
至于賈誼,則因為成就功名太早,未能理解這“道阻且長”的大業絕非一代一人所能完成,劉恒已經很不錯了。因此,當賈誼照管的梁王不慎墜馬去世后,他糾結于身為太傅的失職,更傷悼于壯志難酬的抑郁,不久死去,年僅三十三歲。司馬遷將他和屈原合為一章立傳,表面是哀憐賈誼的命運,實則是把賈誼和屈原拉到一起以批判帝王不識珍寶,以賈誼之酒杯澆自家之塊壘,此為司馬遷之微言大義。多年之后,王安石更客觀地反問說,“一時謀議略施行,誰道君王薄賈生? ”而另一位詩人則說得更直白:“梁王墮馬尋常事,何用哀傷付一生?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了。
3.賈生晁錯是知音
吳王劉濞派王太子劉賢入漢朝拜見皇帝劉恒的時候,沒有想到兒子回來時卻成了一具腐爛的尸體。
原來,王太子和皇太子劉啟飲酒下棋,因為爭棋路吵了起來,惹怒了劉啟。大概是飲酒的緣故,劉啟提溜起棋局就砸到劉賢頭上,竟然把劉賢打死了。
史書說,是劉賢出言不恭在先。但根本原因還是吳國與漢朝之間的關系。諸侯國之所以能與漢朝并列,除了體制因素,還因為各地都有自己的獨特風俗,臣民的本地化程度很深,說同一種方言的人彼此會有認同感 20 。吳王二十歲就被分封到這里,經過幾十年的熏陶,他和他的家族在性格和地域認同上,也會更切近吳國本地。
劉濞高帝六年就被封王,劉恒是高帝十二年才被封王,如今昔日的代王當了皇帝,就可以縱容兒子打死自己的兒子,劉濞之憤怒和不平可想而知。眼見愛子慘死,他說了一句很有意味的話:
天下一宗,死長安即葬長安,何必來葬! 21
這句話表面上很有道理,天下都是劉氏的,劉賢是劉氏子孫,死在長安就葬在長安,何必要運回吳國?但這恰恰反映了漢朝與吳國分屬異國,諸侯王及其家族成員并沒有留葬長安的慣例。所以,劉濞把遺體送回長安安葬,是一個鮮明的挑釁。殺子之仇已經結下,劉濞從此稱病不朝。劉恒為了安撫劉濞,賜幾杖(坐幾和手杖,敬老者之物),默認劉濞可以不必遵守藩國禮儀。
劉啟即位后——就是漢景帝——繼續朝著“建政”目標努力。此時離劉邦草創功業已過了半個世紀,漢朝內部功臣問題已經解決,一度在高帝時期占據了漢朝三公九卿和王國相、郡太守總量90%的功臣們,到了文帝時期就下降到50%,到了劉啟的時代下降到30% 22 。而像竇嬰、田蚡這樣的外戚,逐漸變得炙手可熱。
半個世紀的時間,足以讓天下人漸漸習慣了漢室天子的地位,有能力的王國臣民愿意跑到漢朝任職。漢朝削弱諸侯王和列侯權力的條件愈加成熟。猶如劉恒當年用了賈誼,劉啟則重用了晁錯。
晁錯是靠學申不害、韓非的法家治術起家的,是劉啟當太子時的太子家令。現在劉啟即位,晁錯一躍成了御史大夫,景帝對他幾乎無言不聽。被君主眷顧,就要全心全意為君主著想,身死族滅也在所不惜,這是戰國以來法家之士的傳統和命運。晁錯于是建議削藩,因為“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禍小;不削之,其反遲,禍大 ” 23 ,這是橫亙在漢帝國“建政”大業之前最堅固的石頭。
所謂削藩,就是削減王國轄內的郡縣。趙王此前有罪,被削去常山郡;膠西王賣爵被查,削了六縣;楚王在文帝薄太后去世服喪期間“私奸服舍 ”,削去東海郡。這些削藩都是“有法可依”的,所以諸侯王雖然明知道漢朝的真實目的,卻有苦說不出。
漢承秦制,以律令治國,晁錯為了使削藩師出有名,“更令三十章,諸侯歡嘩 ” 24 ,使得削藩變成國策。晁錯的父親聽說了,專門從故鄉趕來阻止,老人家的話頗能代表普通人的慣常看法:
侵削諸侯,疏人骨肉,口讓多怨,公何為也? 25
晁錯父親關注的不是皇權、統一之類的宏大敘事,而是認為削藩疏離別人親屬,不僅危險,而且不道德。晁錯并沒有否認這一點,他說的是“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廟不安 ” 26 。
通過尊天子來安天下,避免封建分權、列國紛爭,這正是法家的主張。漢帝國的建政道路,到此已經很清晰了,就是要從“后戰國時代”的列國殘念轉向法家理想。
見到晁錯如此固執,老人家預料到兒子將來的結局一定很慘,服毒自殺了。
吳國是遠離漢朝的東南大國,懲于當年的殺子之仇,劉濞暗地里積蓄力量已經三十年了。這三十年里,各諸侯國越來越感到漢朝的壓力。“國際局勢”已經與劉邦封子弟的時候大不相同。矛盾不斷積蓄,當漢朝削去吳國會稽、豫章兩郡的文書到達劉濞手中時,他終于等到了起兵的理由。
早在起兵之前,劉濞已經和眾多諸侯王秘密聯絡,承諾跟隨的不只是七國,劉濞致諸侯書所提到的還有淮南王、衡山王等。但到了起兵時,最終成功發兵的只有其他六國,其中:趙國和楚國,是剛剛被削去了大郡的王國;濟南國、淄川國、膠西國、膠東國,國王都是劉肥的兒子。劉肥的另外兩個兒子,一個是齊王,原本也要反,但最后一刻后悔了;另一個是濟北王,被屬下控制,沒能參加叛亂。如果齊國、濟北國也參加,那就是被拆分之前的齊國幾乎全數加入了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