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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的情緒表現得微微有些夸張,他一聲不吭,親自制造的沉默令野梅節節敗退。
野梅懊惱地說:“那算了。”不過,他的表情并不完全是這么說的,似乎是在琢磨著什么。
涌入這庭院中的黑夜,在夜燈的照耀下,界限更加分明。
秉持著自己不高興也不能讓對方也高興的心態,悟在石座上坐了下來,只剩下一些電量的掌機微微泛著熒光。
野梅有些惱羞成怒,他忽然看了一眼別處,很快便挪開了眼神。
討厭。
討厭啦。
野梅低著頭離開了,頭頸垂著,支撐著下墜的頭顱,像一株被壓彎的狗尾草。他小跑起來,悟揚起臉頰,藍色的左眼注視著對方笨拙的姿態。
野梅踢著地面上的石子,碎石離它原來的方位越來越遠。
在生活上,父母一向很嚴格。無論是零食還是玩物,都親自把控著。
野梅越想越是渴望,一時間的愿望壓過了別的什么。趁著父母還在席上,他回到了房間中。打開窗戶的那一刻,一陣冷冷的陰風吹拂向他的雙頰。
野梅攀過窗口,踩在了早就被壓垮的草地上,一口看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井安靜地坐立著,縫隙里的青苔已經生長了很多年,像是披上了一件深綠的外衣。
野梅把之前剩下的點心全都倒了下去,咚咚咚,細碎的撞擊聲很快就停下了。他墊著腳往井里看著,井里黑洞洞的,干涸的井底似乎擺放著什么。
“福神福神。”野梅握緊雙拳,向往常那樣祈求著。他的手指緊貼著手指,合上眼的時候,一張黑深深的臉壓在他的眼皮上。保持著三四厘米的距離,網球大的眼球,手掌大的口鼻,薄薄的紙一樣地皮膚下流淌著死掉的血。
想象中游戲機的模樣,野梅誠懇地祈禱著。每個周末,他都跟父母前往極樂凈世教派,向供奉的女神祈求幸福與美滿。不過,女神從未回應過他們的聲音。
但福神不一樣。
從一年前起,野梅就向這井中之神許愿。
福神是會為野梅實現愿望的,慷慨的神。
第3章
阿嚏!
悟打著噴嚏,將某某人可能念叨著他的想法拋之腦后。
堇子今夜要在娘家留宿,悟也一并停留在了這里。加茂家和五條家并沒有本質上的不同,風中呼嘯的靈的叫喊聲刺激著他的耳膜。
天賦太過于突出也是一種錯誤。
悟的眼皮不住地跳動著,他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適應加茂家的黑夜。一切蕭寂的風景中,他所看到、所聽到的遠比其他人要廣袤的多的世界,對于他來說是一種小小的折磨。
縈繞在咒靈身上的苦痛與悲嚎,已經成為了一種苦澀的甜點。
悟睜著雙眼,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天花板。
屋外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響,似乎有什么正在木制的地板上緩緩爬行。紙窗外的影子不停搖晃著,定睛一看,仿佛一具被風吹動的上吊的尸體。
西北方向的宅屋中,持續著咚咚的、剁菜的聲音,一通電話也在不依不饒地響著。凌晨一點的夜晚,這惹人生厭的電話鈴聲很快被人聲所取代。
一個沉穩的男聲在電話那頭確認著什么,野梅悄悄地從床鋪里爬起,傾聽著聊天的聲響。似乎有提到“1185”這個龐大的數字。枕頭下,游戲機上的畫面已經自動躍往“ending”。因為野梅的疏忽,他又敗在了這一關。
在和誰聊天呢?野梅稍稍思考了陣,但很快就將此事拋之腦后。對于他來說,委實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他只是在意,自己偷偷玩游戲這件事會不會被父母發現。
懷著這種緊張刺激的心態,野梅硬是玩到了凌晨三點四十。他終于想起了某件被他遺忘的事情,明日,不,應該說是今天,他們一家三口要去教會做祈禱。
野梅討厭祈禱,倒不討厭教派,對于教會供奉的女神,也沒什么反對的意見。在教會里,偶爾能分到特殊的糖果,他時不時回憶著其中的滋味。在這種稀少的甜蜜回憶中,他換上了整潔的衣服,朦朦朧朧地牽著母親的手穿過庭院,來到大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