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素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學生并不代表安全,你的想法還是太簡單,如果你有一張普普通通的臉,我不必替你擔心,但是你這一張臉可能惹禍,這也是媽媽要我多照顧你的原因,我不希望有差錯。」
「在臺北街頭,一張出眾的臉算什么?轉兩個街角就可以碰上幾個。」
「不一樣,當你坐在明處,在固定的時間和地點出現在不可預知身份的眾人面前時,就很難預測有什么突發(fā)狀況。」
「你想得太多。」
「我希望是。」
他們沉默,各自又拿起刀叉,白色的車前燈和紅色的尾燈在窗玻璃上交錯夜的繁華與匆忙,他們是城市里的客人,匆忙的在城市里找一個可以坐下來好好吃頓飯的位置。
祥春在片刻沉默后說:「只要你告訴我一個非去餐廳演唱不可的理由。」
祥浩不假思索:「我喜歡唱歌,為什么不用這項興趣去過獨立的生活,我不要依賴媽媽用她的雙手在滾燙的蒸氣間為女兒的學費、生活費發(fā)愁。」
她知道他攻擊了祥春最脆弱的部分,祥春是最體貼母親的人,他的苛待自己、辛勤工作,大多是為了讓母親脫離生活的磨難。他的眉宇漸漸放松,他慢慢的細嚼美味,他喝了一口水,用略顯老成的眼光看她,說:「我了解你的心思,我阻止不了你,有一種可怕的頑固的遺傳在我們身體里,即使你只得到了媽媽的那一半。走到大眾里對你也許是歷練,但你要學習察言觀色保護自己,有什么不如意,起碼有大哥可以商量。」
祥春說得太快,在說「即使你只得到了媽媽的那一半」時,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她想,他說的是一半父親的遺傳,一半母親的遺傳。
自此以后,祥春陪她觀察了她選中的兩家位于大學附近的民歌餐廳,離祥春所住的地方不遠,那個地點給了祥春安全感。得到祥春的首肯后,有一天,祥浩自己帶了一把吉他,清晨即從淡水搭火車趕在其中一家餐廳營業(yè)前去試唱。那天她自己去找老板,老板從忙碌的廚房出來,四十幾歲,一張樸實的方臉,她跟他說她想在他的餐廳演唱,她注意到老板以他銳利的眼神迅速的從她頭頂掃射到腳趾頭,說他們有足夠的歌手,但仍然可以始她一個試唱的機會。
她懷著忐忑的心來到餐廳,她對自己的歌聲有信心,但不確定在滿額的歌手間,老板能不能給她機會。這家叫「木棉」的餐廳在鬧街一家服飾行的二樓,從邊門狹窄的樓梯走上去,幾個服務生穿好制服整理柜臺準備營業(yè)。果汁機發(fā)出小馬達轉動的細碎嗡嗡聲,一名女服務生守在那機器旁,臺面上有一大籃切好并泡過鹽水的蘋果,他們以特制蘋果泥涂在土司上送進烤箱里烘烤,成為店里的一大特色。那名女服務生在開店前準備著足量的蘋果泥。
老板顯然在這天特別早到,她看見他坐在一張椅子上,盯著為他工作的這些人,她一進來,他就站起來,走到那個唱歌的臺子,那里有兩把椅子,他指示她一起坐在那里。兩支麥克風,一支對著歌者的嘴,一支稍矮,對著吉他。祥浩很快坐上那椅子,老板似乎不想浪費時間,他用手撩過光滑的額頭,將稀少的頭發(fā)往上撥,然后指了指背后那片貼了各種新唱片海報的墻壁說:「這里的顧客常常點新出的流行曲,所以我們的歌手要學歌學得很快才能滿足顧客的要求,通常我們對歌手會有些要求,如果顧客點的歌常常不會唱,我們就很難留住這個歌手,想來駐唱的人太多了,我們有很大的彈性去挑選歌手。」
祥浩一邊調弦,那幾個服務生向她遞來等待聽歌的眼色,只要有人愿聽,她唱歌的精神就亢奮起來,即使老板講了這些試探勇氣的話,她想,可以利用幾個月學吉他了,還怕練歌嗎?她回頭看那些顏色紛雜的海報,挑中了其中一首過去民歌手唱的新歌,雖不是民歌,在校園里仍有不少聽眾,當大家都沒有選擇時,就選擇了別人所選擇的,一窩蜂的聽著。她唱新歌是為了讓老板打消剛才的疑慮,她接著唱了兩首民歌和一首西洋情歌。老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在她面前走來走去,她絲毫不受干擾,一個音也沒唱錯,一個弦也沒撥錯。服務生停下工作看她,連空調的系統也仿佛停止,只剩下她的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