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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浩放回照片,雨聲成為輕狂的獵人,獵取她原有的熱情。書桌上是晉思剛才在寫的紙片,一枝筆橫跨在那里。她移開筆,紙上寫著:
夜雨凄迷/猶如我浪人的心/飄蕩無所/雨夜后/朝陽的升起應是你溫柔羽翼/而今風塵里我足跡略疲/只能看著你/看著你純稚的容顏/任夢想碎散,隨風而逝
原來他是個詩人,做著浪漫的夢想,她心里的感動因子剛剛死亡。什么事也不會再發生了,剛才晉思抱她,不過是一時輕狂的舉動,他有胡湘,他為了胡湘,避到另一間房去睡覺,以示他對胡湘純真的愛。
她把那首詩的末一字「逝」改成「起」,在她因疲倦而趴在桌面睡著時,她并不知道自己改了那個字。
第二天,陽光開得燦爛,一夜的雨把天空洗亮了。玻璃透進來的亮光催醒她。她換下睡袍。衣服仍有濕氣,但她估量,在陽光下上山,衣服略濕無礙,一回寢室就可以換一身干爽的衣服了。
她將睡袍折好放在整齊的床褥上,是一種一去不回的壯士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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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學期發生的事總是令人感到惶惑不安,生活不似她們想象的那般單純,或像新人剛進校門時那般以奇異的贊嘆看待新接觸的事物。在新事物因習慣而像老舊用具般被放在角落漠視時,那些平時沒注意到的事物就浮現成為視覺關注所在。
祥浩完全的退出社團了,胡湘知道她正為了去民歌餐廳演唱而把家教與上課以外的時間拿來練吉他,在校園巧遇時,她對這個以失蹤形式不告而別的社員為達成理想而努力的精神贊美一番,但私下里譏諷祥浩為了個人利益放棄團體榮譽與使命,做為一個校刊負責人,實在不能忍受一份力量的突然消失。祥浩從她眼里透出的冷淡,了解她對她的不諒解。從胡湘身上,她看到自己在情感上的羞愧,她以為自己準備好要接受愛情了,這個女子卻早在她之先嘗試了滋味。她從胡湘那里看到自己的挫敗與無知。即使胡湘在別人那里擴大她的自私自利,她也不想和胡湘有任何糾纏。
現在,她一心一意想著獨立。她每個周日搭火車去市區,在人群行步如飛的臺北火車站轉搭公交車去不同的民歌餐廳聽歌,她想了解每個演唱者的實力和演唱方式,然后估量自己的實力夠不夠資格去找老板要工作。她向在臺北市區讀大學的昔日同學打聽這些餐廳,圍繞在大學校園附近的民歌演唱餐廳已日漸稀少,而由可以和情侶隱密相處共看電影又附贈飲料的mtv廂房取代,她的選擇也變得有限。幾次周日觀察下來,她發現已經沒有純粹的民歌餐廳,幾年前流行的校園民歌在這些民歌餐廳里演唱的機會也微乎其微,歌者演唱當紅流行曲,或者演唱昔日民歌手唱紅的流行曲,也有人唱西洋老式情歌,餐廳的消費者也會要求歌手唱非民歌的曲子。正如梁兄所說的,校園民歌的時代已經過去,這一代的年輕人不再譜自己的歌了。有一天,甚至那民歌餐廳的招牌也要取下,而換上什么令人無法想象的新玩意吧!不管怎樣,她要掌握的是現在,是馬上可以得到的利益。
每次從不同的民歌餐廳出來后,她就去找祥春共進晚餐才回小鎮。祥春仍住在那條窄巷陳舊的二樓洋房里,工作卻已換了幾個地方。他的工作是流浪的工作,一個工地移過一個工地,做完了一批工程,不知道下一批工程在哪里。但祥春的努力和守信用建立起來的口碑,使他擁有較多被輾轉介紹的機會。他的工作往往可以預排兩三個月,工作時,他埋首在辛辣的木料味與嗆鼻的膠水味間努力達成客人的要求。他的老板因他建立的信譽而給他提高酬勞,但他不需要花太多的錢過日子,在工作銜接的空檔,他躺在他陽光充裕的房里閱讀,這也是令祥浩擔心的一點。她覺得祥春應該有些社交活動,尤其在這個陌生的城市,他完全沒有成長背景,沒有共同長大的朋友,他若一直在工作與孤獨的閱讀間過日子,必然要成為一顆漸漸晦暗的星子,被宇宙的黑暗吞沒。
祥春不開伙,廚房唯一的用途是擺放熱水瓶,他們通常在祥春住所附近吃晚餐。祥春剛完成一處工作,在另一個工程開工前,他有幾天的清閑,也許是這清閑的松懈,讓他有充裕的精神去注意妹妹幾周來都到臺北來找他。他帶她去牛排館,兩人坐在靠墻的桌子,夜晚的車燈如流,在玻璃上折射流窟,祥浩第一次坐在掛著流蘇窗簾的餐廳里吃牛排,窗邊種植了一排綠色植物,祥春總是善待她,使她不得不說出那個多次到臺北來的秘密。
「我要去民歌餐廳演唱。正在觀察適合的餐廳。」她說。
祥春的眼光在她臉上停留,好像她的臉是一張地圖般的,她覺得大哥在鉅細靡遺的閱讀地圖,好一會兒,他放下刀叉,端正身子,他嚴肅的語氣使她挺起腰脊。
「你想到自己的安全嗎?」
「沒什么好擔心,民歌餐廳很單純,消費者大都是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