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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問我這個問題,主席只選擇校刊,但是我有許多選擇,不會為了一個單一的選擇執迷下去。」
「你做了很差的示范,對我。」
「每個人生活方式不一樣,我怎能知道我的示范對你是好是壞?」
「你還沒告訴我,為什么那么會跳舞?」
「因為喜歡。」
是這句話,在雨后清新的空氣里回蕩。以后她數次想起來,總想起兩人坐在臺階上,老友一般的聊著,時間已不重要,一開始,時間的長短對他們就沒太大的意義,往后還有更長的時間。
他說,他這一組的校刊內容已在進行中,活動中心要舉辦一系列文藝活動,他們負責活動的專題制作,「我們正在進行前置作業,做必要的相關人員采訪。」
「也給我一些事吧,我幫得上忙的。」
「嗯。」他輕輕應著,認真看著她,驟然又去望對面的觀音山。而她想起他的舞姿,這么不真實的想象,人就在她身邊了,還在想象里優游。
校園鐘聲響起,他說他有課,他會再找她,如果她沒去社辦的話。
而從那時起,從他離去的背影逐漸在她的視線里縮小,她就知道等待會像瘟疫一樣,在無邊無際的時間里蔓延。
9
天氣逐日轉冷,小鎮北方面海,海口無所遮蔽,風雨卷來,使小鎮的冬日濕度勝過內陸盆地,氣溫比盆地內住戶密集的城市略低三度。冬雨綿綿,早晚寒露浸骨。校園的學生紛紛著冬裝應寒。那些住校的新生初次見識了小鎮的冬日,山崗上凄冷的風雨,與家里溫暖的燈影對比,特別令人萌生想家的情懷。新生初來時,時有傳聞女生因未曾離過家,蒙在被里獨飲思家之淚。校內只有女生宿舍,自強館住新生,松濤館住大二以上的舊生,自強館八人一間,四座上下鋪使空間狹長,八個女生,不同的成長背景,不同的生活習慣,有人好夢正甜時,有人又非聽音樂不可,想談天的,怕打擾了桌前讀書的:為了不干擾別人,也不愿被干擾,紛紛走避到圖書館或社團,或去參加活動,寢室時常空無一人。八個人共處的熱鬧,常因需要隱私空間而更顯寂寞。
住在校外的,可以取得較多的時間自由,不必趕閉館的時間,不必顧忌室友的坐息,不必受制于訪客進出的管理。學生在這無所約束中,不是學會放縱自己,就是學會約束自己。譬如那些在愛情的激流里的孩子,瞞著家人和男朋友同居一室;那些追求生活內容的,利用時間的自由和空間的私密性,增加了學習的內容。但是無論選擇住校內還是校外,都是一種團體,必須有所忍受與包容的團體。
祥浩居住的樓層包含各年級,十二名女生分屬六間房,各自關起房門,雖可無視于其他樓友,但每個寢室飄然而出的談論聲和音樂聲,卻無可逃遁。在這無可遁逃的氣氛里,對于家的思念也隨歌聲在日子的流轉里攛動。而她以為她可以不想家。樓層的房里流傳的歌曲像流行性感冒一樣的有著同樣的癥狀,永遠的播著同一首,黑衣歌手蘇芮的〈請跟我來〉席卷大學宿舍,「我踩著不變的步伐,是為了配合你到來,在慌張遲疑的時刻,請跟我來……別說什么,那是你無法預知的世界……當春雨飄呀飄的飄在你滴也滴不完的發梢……請跟我來。」當大家都沉浸在歌聲傳達的情緒里,那情緒變成大學生活里的一種情調,與生活連結,成為成長歲月無可磨滅的內容。祥浩每天在那歌聲里進出,也產生一種茫然的、若有所待的情懷。所有聽歌的人都有了茫然的期待。
是寒雨飄斜之日,如珍撐著一把傘,從狹窄的公寓樓梯走上來,她幾乎是用肩膀撞開門,臉色微有凍紅。她手上拿著一大袋東西,把傘留在房門外。
「你看我去做了什么事?」她抖開那袋東西,拿出一件新衣。
「買了新衣?」
「那只是目的,我以后午飯有著落了。我在山下餐廳打工,包吃還有鐘點費拿。」
祥浩的驚訝在眼里顯現,不僅是這個理由,不是嗎?她用疑問的眼光看著如珍,如珍脫去衣服,白色棉質低胸內衣在她瘦小的身軀上如脂般的成了膚色的一部分。如珍穿上那件新衣,在套頭的那刻,眼神桀驁不馴的無視于其他的事物,她眼睛閉上又張開,拉好衣擺,橘色的棉織衫,如花的容顏。她說,為了還債,為了過隨心所欲的日子。阿良,她曾用阿良的錢,所以兩人的事情變得復雜。她再也不要用阿良的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