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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別理他們,他們在討論教師評鑒制度的師生倫理,這是勢在必行的政策。討論是白費唇舌。學校引用這套國外行之多年的評鑒法,在學期末每個學生按表替老師打教學分數,已經使教學關系成為利益的商業行為,如果再以傳統的尊師重道觀點去看,已經不符時代潮流。為什么不評鑒,我們都是繳了昂貴學費進來的。」
有個耳尖的女生聽到晉思的談論,馬上插嘴挑起激情「把老師當商品評鑒,雖然是要顧全學生學習的利益,可是也可能造成老師為了保全職業,針對問卷取巧,做到符合標準,而不是真正給了學生思想的啟發,那些嚴正教學,在分數上要求學生的,反倒不討好,這套制度徒然增加學生與老師間現實的利益關系而少了相濡以沫的和諧。」
「那是商學院和文學院看法的歧異,」叼著煙的副總編輯說,「就學校的管理來講,似乎比較偏向商業政策,所以我們有必要多請一些人來辦座談會,將問題做大,校刊內容才有看頭。」
胡湘以沉穩的聲音反問:「如果把負面的評論放上去,你看校刊可不可能被校方封殺?」
主席兼總編輯保持鎮定,不斷有加入討論的聲音。晉思拿起他放在桌上的書本,示意祥浩,兩人在吵鬧的討論聲中隱沒。
從社辦幽暗的通道到室外明亮的草坪,他們沒有交談,晉思仿佛陷入情緒的泥淖,斂眉低思,與他意氣風發的舞姿判若兩人。她問他想什么。聲音像一縷微風吹過。晉思側過臉來看她,她看到他眼里釋放的嚴峻。
那是午后,安靜得彷若可以看到陽光游動,她聽到了他的嘆息。她又問他怎么了。
連問了兩聲,他端正神色后勉強露齒而笑,說:「聽著,以后在這社團難免會遇上火爆的辯論場面,如果你不習慣,可以不必太在意,我參加過許多社團,沒見過一個社團這么認真又嚴肅。」
「你為什么來校刊社?」
「愛玩吧?試試不同的經驗。」
「認真和嚴肅有什么不好?」
「隨個人喜好,認真與輕松各有其必要,你認為呢?」
「看情況而定。」
他們不知不覺走上了宮燈道,往銅像的方向走去,她驚問他:「你也住這方向?」
他笑笑,終于有了輕松的面容。「你是說你住操場旁邊那群住宅?」
她為自己的疏于防備感到羞赧,但轉念一想,有什么關系?在純真的交誼里,沒有太多的顧忌,她為什么要感到羞赧。這是她十分在意的人,冥冥中影響她的決定,雖然這份在意只因一場舞會的印象。現在兩人并肩而行了,過去心里時常出現的舞蹈影子現身在面前,這個人卻又這么平常,如果沒有展現他與眾不同的能力,如路人,如大千世界共生共存的一個平凡生靈。
「是我們兩個人很自然的一起往這邊走的。」晉思提醒她。
雨后路面低淺處,有小小水洼,他的球鞋踩進水洼里,水滇濺附在他的小腿上,他用力往地上一踩,水漬跳開了去。他那踩的動作像極了一個舞步,促使她問他:「你為什么那么會跳舞?」
他不言不語,走到一叢杜鵑花旁,其時無花,綠葉兀自開得繁密,他停了下來,問她要不要去驚聲銅像的臺階談天。沒有反對的理由,好像有一個順理成章的節奏令他們非得水流風行一般來到銅像前。往上跨了幾個臺階,寬闊的階面將銅像拱月般的圍了起來,這是學校創辦人的塑像,立在校園前,面向觀音山與淡水河的方向,象征其蓽路藍縷開創教育事業的胸襟,他的后世子孫,渡洋返國,以未來學的眼光和追隨先祖德風的觀念,堅持學校不設藩籬,教育開放,思想開放,因此這銅像也算不得是在校園前或校園后了。唯因面對觀音山,氣勢開闊,上山必經的一百三十二階克難坡又在側邊相望,自然成了學校的首席象征,驚聲先生在那里日夜做精神的領導。
階上無人,他們面向觀音山,山形在雨后發著青翠的綠光,鮮亮、沒有界限,在視覺的想象上和舒卷的云無可分離,景色先已迷醉,兩人初識,雨后美景,清涼的十一月天。晉思說他們的校刊作業已如火如荼進行了,誰也不想在學期末為了趕校刊而耽誤了功課,但每學期仍免不了有人為了校刊當掉幾科。那個坐在主席位置蹙緊眉頭的電機系學生,已經準備在學校念第五年,仍不肯輕易從主席臺上退下來。
「那么你呢,打算為校刊奉獻多少?」祥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