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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老板不來嗎?」
「他同時有幾個工程,這個工程我負責,一切支出向他報賬就是了。」
裝潢工作不固定,有時忙碌,有時無事可做,無事的時候,祥春如何打發時間?她雖有這樣的疑問,但她不問他,除非他自己講。他是個自由的人,他也是個成熟的人,他有權利運用他的時間,不需告訴任何人。
那晚臨別,祥春要送她回淡水,她不肯,只讓他送到車站月臺。祥春問她:「中秋節快到了,你會不會回家?」
「才北上,不想馬上回去。你呢?」
「你不回去,我自然得回去。」
她沒有問他要在家停留多久。火車在遠處鳴笛預示進站,月臺上的人急擁到軌道邊,祥春拿出幾張鈔票交到她手上。說:「留著用。」
她把鈔票推回去。
「暫時夠用。」她說。
兩人推擠間,祥春把鈔票塞入了她的背包。火車開駛的笛聲催響,她站在車窗內望著祥春的身影在月臺蒼白冷漠的燈光下逐漸變小。眼眶突然覺得很熱。和夏夜的悶熱一樣,在全身蔓延。
5
大一的課程,一學期修二十幾個學分,雖是四年里最吃重的,仍有許多空堂的時間可以利用,校園處處可見社團活動與招生海報。活動中心前,社團整日擺攤子,叫叫嚷嚷,學姐學長坐鎮攤位,鼓吹新人加入社團。九月底的校園,仍若初秋,夏天的綠意不去,這濕潤的依海小鎮,樹梢長青,四季各有花開,滿園綠樹紅花與那色彩紛呈的海報相映成趣。
她與如珍同在文學院上課,為了課程之不同,有時在別的教室上課,如珍有更多機會在宮燈道的中國式建筑教室,那兒符合中文系典雅的氣味。她和如珍各自忙著自己的課業,白天鮮少機會碰面。
這天,祥浩結束早上的兩堂課,打算回宿舍給舊日同學寫信再接下午的兩堂課。腳步姍珊穿過活動中心,中心前的社團招生熱潮仍熾,幾十個社團的招生活動,使人眼花繚亂,祥浩左顧右盼看海報,突地有人喚她。
她循那聲音望去。
是如珍和梁銘,站在登山社的攤位前向她微笑。
「祥浩,過來,來參加登山社!」如珍扯著亢奮的嗓子,過來把她拉到攤位前。
她跟梁銘打招呼,梁銘鼻梁上的方框眼鏡使高大魁梧的身材更顯莊重持穩。自初次見面夜談后,這是第二次見面。幾天里,她曾試著回想他的容顏,但除了他的聲音,她對他的容顏無所記憶,猶如一張白紙。而她北上的第一夜,與這容顏如白紙般難以記憶的男子傾談至破曉。現在這男子站在她面前,與她相望。她再一次看見他的容顏,彷如看見初來那天的自己。對四周環境充滿無知的新鮮感。
「開學都好嗎?」梁銘問。
「沒有問題。教室都搞清楚了。」
如珍遞過來一張登山社招生簡章,說:「粱兄是新任社長,我來幫他拉社員。你看,我是最好的活廣告,人這么矮,也能參加登山社,上學期和他們一起去走中橫的山脈,走了三天兩夜。祥浩,你來吧,梁兄很會照顧社員,每次到了山上,都是他替大家做稀飯吃。你知道山上壓力小,水不容易煮開,梁兄很有耐心的守著爐子拓火。找你的同學一起來參加,爬山再健康不過了。」
如珍似乎有發泄不完的精力,她甩著頭說話,將宣傳單遞給每一位路過的同學。好奇的新生靠近攤位,她用同樣的理由將梁銘當作社團的正字標記推介給他們。梁銘的眼光卻不曾離開祥浩,也似乎不曾關心如珍那串招收社員的語匯。他探詢祥浩那對幽黑的眼眸,用極輕的聲音問她:「吃過中飯沒?要不要一起去吃。」
忙著招生的如珍耳尖,用手肘推了推梁銘,說:「那你們去吃吧,我留守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