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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口味換著吃,算不算生活哲學?」
「當然,每個人很有主見的生活方式就是他的生活哲學。能同時聽民歌與交響樂的,想必生活領域很廣,對許多事的接受度很高。」
「至少不是固執的只聽民歌或只聽交響樂。」
「但也固執的只聽這兩樣!」
這個大家稱為梁兄的人,忍不住大笑兩聲,笑紋將眉毛推向額頭。梁銘將一卷民歌放入唱匣,歌手的歌聲輕柔流出,像條緩緩的流水,對比出夜的寧靜。彌漫著流浪與追尋情調的〈橄欖樹〉和充滿民族意識的〈龍的傳人〉,一首首清新動人的民歌相繼輕流而出。他們同時發現,室內的其他人已走空,一地的殘肴空罐,梁銘蹲下身子收拾,一邊說:「每次和登山社上山,到了山頂上,我喜歡仰看天空,放卷民歌,或與同伴放聲高歌!」
「難怪高山族都愛唱歌,山上一定有唱歌的情境。可是現在已是民歌末流了,為什么非唱民歌不可?」
「我初高中時,民歌正盛,民歌陪我度過年少歲月,就變成我最懷念的歌曲了。」隔壁寢室是炮口和小鬼的爭辯聲,混著其他男同學的笑聲,洞開的門戶外即是走道,熒熒的燈光,透露那走道屬于夜,或有睡眠的人,不受眾人談話聲干擾。祥浩和梁銘談書架上那些書。夜漸漸泛白,走道的光漸顯微弱,窗外有鳥鳴,樹影在窗玻璃上晃動。晨曦隱約中,小鬼蒼白的臉頰探向門邊,祥浩立即站起,向粱銘告別。
梁銘送兩人下樓,操場上已有早起的人在繞場跑步。河對岸觀音山,隱隱浮出晨霧。如珍說:「可把他們整慘了。」祥浩未語。如珍又說:「回去好好睡一覺吧,今晚有個舞會,我帶你去開開眼界。」
3
祥浩并不打算過夜生活,但和如珍同寢室,就如搭同一艘船,有共渡共泊的義氣。如珍校園生活的資歷比她高一屆,她初來,仰賴如珍帶領認識大學。而今早人寐,棉布被褥未衰退的漿味在鼻息間繚繞,一個新地方,新生活的氣息充盈四周,在夢里,仿佛仍有新床新被的新鮮感。
下午她掛了一通電話給在臺北工作的大哥祥春,祥春在那邊略顯急躁問她,昨日來了,怎今日才聯絡,生活所需可安置好了?
她說一切都好,不要他操心。祥春希望馬上來看她。她說開學有些事要忙,過兩天她去看他。電話那頭欲說無言。
傍晚時分,她們穿越校園,從學校側門出來。門外無論商店或住宅,都以學生為主顧,幾家書店正對街路,恒時貼出新書海報。數條小巷分隔公寓住宅群,公寓底下多餐廳。大街斜斜橫切,直往山下去。如珍帶祥浩往下坡走了一段,向左拐到一條小巷,一家掛著簡餐、咖啡招牌的店家鐵門緊鎖,如珍往后門進入,老板守在那兒,將她們迎了進去。
餐廳的客座已移開,場中空出一塊偌大舞池,沿墻貼立一排座椅,跳舞的同學陸繢進來,天花板一盞絢麗的舞臺燈,隨著輕柔的音樂緩緩轉動,閃爍的燈將在場的年輕人照得五彩繽紛,似乎每個人都熱鬧非凡。
「為什么大門要拉下來?」祥浩問。
「學校不鼓勵私開舞會,抓到要處罰。可是只要不太張揚,學校多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哪有大學生不跳舞的?」
如珍和幾個人打招呼,祥浩坐在椅子上,看著這陌生的舞池、陌生的人群,燈光絢麗流爍,仿佛夢里一個不夠清晰的情景,只留下色彩流動的印象。而她是這樣怯生生的,因為自己對舞技的一無所知,因為那些互相打招呼的人,在舞會場所熟得讓她看到了自己窮于應付的窘態。
如珍從燈光迷離的所在走來,她手上拿了一朵玫瑰花。會場的音樂停止,燈光逐漸趨暗轉淡。祥浩問:「阿良來了?」
「不是,是一個仰慕者送的。」如珍清脆的笑了兩聲,將那朵玫瑰丟在一邊,坐回祥浩身邊,低聲告訴她:「對不起,不能跟你介紹一些人。這是幾個社團合辦的,來的人我大多不認識,認識的那幾個不值得介紹給你。等一下可不可以找到好的舞伴,就看你的運氣。舞會馬上要開始了。」
燈光轉暗,舞會鴉雀無聲,在黑暗中,麥克風抖動著,發出刺耳的音波,顯示有人正拿起麥克風講話。那人說了幾句歡迎詞,然后宣布舞會開始。已然停止的音樂又悠悠揚起,天花板的四個角落流瀉淡淡光束。一對社團負責人在舞池中央舞開序曲,其他人相約進入舞池。優美緩慢的音樂,相擁而舞的人輕搖姿影,在舞池中旋轉、移位。是四分之三拍的華爾滋,熟練的、僵硬的舞步,在場中,與燈光混亂交錯。有些人在場邊喝紅茶,輕聲聊天。祥浩仍坐在原來的位置,腰骨挺直。為了避開注意力,她走到柜臺倒了一杯紅茶,老板在那兒放音樂,問她,是不是不喜歡慢舞。那個胖壯的老板有一張觀音般慈愛的臉,但她相信他不是在辦慈善事業。進場時,她繳了兩百元,如果一支舞都不跳,簡直是受顆。她告訴老板:「我才不會白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