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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之后, 姜喜月才從李長生口中聽到后面的消息。
在全警局的人都在忙著抓捕陳浩的時候,有民眾舉報在城郊的橋下發現了尸體,是一個年邁的老者, 男性, 很可能是附近的流浪漢。
陳隊長派了幾個人過去,將無人認領的尸體帶回去。
一看到尸體的模樣,大家就有些奇怪。
因為那具尸體的臉看上去和陳浩太像了,簡直就是他老去之后的樣子。
鑒于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都很詭異, 他特意讓法醫檢測了尸體的dna。
一測才發現,這具尸體竟然就是陳浩!
之前他被救走的時候還是三十多歲的模樣, 這才幾天不見, 怎么就變成了一個老頭子?
而且根據法醫的進一步檢測, 陳浩竟然是自然死亡, 沒有任何外傷或者中毒的痕跡, 是老死的。
這個發現震驚所有人。
陳隊長在經過考量之后,并沒有把這件事公布。
李長生說起這事的時候一臉震驚, 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簡直不斷在刷新他的認知,堅定的唯物主義價值觀已經岌岌可危。
“姜大師,你說陳浩到底是怎么死的?怎么才兩天時間, 就這么死了呢?”
“可能是被人抽走了吧……”姜喜月若有所思。
她見過李長生帶來的照片,陳浩的死狀確實奇怪, 兩天之內衰老致死,只有被抽走壽命這個可能
“就像之前那個老婆婆被人抽走壽命一樣?”
李長生突然想起來, 滿臉怒氣, 攥緊拳在空中用力揮舞了一下:“到底是誰這么狠毒, 已經害了兩條人命了。”
姜喜月沒有回答。
手里拿著一個很小的木雕, 不斷摩挲著。
李長生看見她的動作, 好奇地湊過來,笑著問:“姜大師,你拿著什么好東西呢?”
姜喜月直接攤開手,把東西遞到他面前。
李長生剛要接過來仔細看,突然看清那東西的模樣,嚇得連忙后退了半步。
“這……怎么……還沒有眼睛啊?”
只見姜喜月手里拿著一個五六厘米高的小木雕,雕刻的是一個胖嘟嘟的小娃娃,惟妙惟肖,微微上揚的嘴角,圓乎乎的臉蛋,可唯獨眼睛那塊,確實空白的。
看著格外詭異。
姜喜月道:“老婆婆死了之后,我整理她的衣服,從里面掉出來的,你以前見過這樣的東西嗎?”
那天老婆婆死在了抱云觀,姜喜月給她立了一個衣冠冢,收拾衣服的時候,這個木雕從口袋里掉了出來。
木雕圓潤反光,看上去經常被人拿在手里摩挲。
剛拿出來的時候,這上面纏繞著絲絲黑氣,一看就有問題,過了一會兒就散干凈了。
姜喜月覺得,老婆婆的壽命應該就是被這東西抽走了,最后才變成不人不鬼不僵尸的模樣。
李長生連忙搖頭,多看一眼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沒有,看著怪害怕的,雕就雕,怎么故意不畫眼睛啊?”
“這還是故意不畫的。”
姜喜月緩緩道:“眼睛屬木,是五臟六腑氣運匯聚之地。面相上認為,人睡覺的時候,神藏在心里;醒來的時候,就能從眼中看到神。所以眼睛一直都是神游息之所。觀察一雙眼睛的好壞,就可以判定吉兇善惡。而眼睛同時也是身體上最薄弱的地方,所以一些邪術都不會在神像上畫眼睛,就算畫了,也會用布蒙上。”
她想起上次方蘭蘭在火車上的經歷,也是差點被吸走了壽命和運勢,但那時是因為鐘淇贈送的布娃娃。
眼前這個是木雕娃娃,難道兩者之間還有什么聯系嗎?
姜喜月有些疑惑。
李長生認真地聽著,此時再看那個木雕娃娃,后背一陣陣發涼。
“這也太邪門了吧……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竟然不知道還有這么多妖魔鬼怪。”
“你們隊長把這件事上報,上級領導是怎么回復的?”
“還沒回信呢。”李長生皺著眉,擔心道:“我想肯定不會有結果了,他們絕對不相信,我當初也不相信,可后來……唉。”
他狠狠嘆了一口氣。
“陳浩的死因還沒有上報,趁這段時間,我回去再調查調查,沒準還能再發現點什么。”
姜喜月微微點頭:“我覺得這個用木雕娃娃抽壽命的人以后還會出現,這條路就是一條無底洞,沒有停下的那天。”
李長生立即嚴肅起來。
還會出現,也就代表以后很可能還會出現受害者。
“好!”
說完匆匆回了警局。
姜喜月坐在抱云觀內,這段時間她在忙著吳近雯家的事,已經好幾天沒回來了,就算早晚過來上香也是來去匆忙。
她打開神龕,見那個無主靈牌還好端端地放著,重新抽了三炷香點上。
然后鞠了一躬。
“以后我不能經常回來,不會會日日上香,你不用擔心。”
無主靈牌沒有任何反應,只有裊裊青煙徐徐上飄,在屋頂處散于空氣中,消失了。
李長生離開抱云觀就匆匆回到警局。
墻壁上還留著上次陳浩逃走時撞開的大窟窿,每次看到都在提醒每一個警員那天發生的危機。
他一邊琢磨著姜喜月說的話,走到警局門口,突然見一個穿著唐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外,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頭發有些長,扎在腦后成一個小辮,穿著老北京布鞋,身體有些偏瘦,模樣倒是清秀。
就是一邊打量,嘴巴一張一合念念有詞,也不知道在說什么。
神神叨叨。
李長生走過去。
“你有什么事嗎?”
中年男人轉過頭來,看了看李長生,桃花眼里帶著笑容:“這里出什么事了?怎么墻都被人給撞倒了?”
之前隊長說過,不要把那天警局內發生的事情說出去,以免引起群眾騷動。
“出了點事情,你要是沒事就快走吧,不要在警局門口游蕩。”
男人微微點頭,視線從門口掃過,抬手一指:“可我聽說,你們這兒不是鬧鬼嗎?警官,你見過那只鬼嗎?”
聞言,李長生嚇得身體一震。
這件事他們沒有對外說過啊,這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別胡說,這里是警局!”
對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看得李長生有些心虛。
正準備開口趕人,對方反而轉身走了,一手拿著折扇,走起路來輕飄飄的。
李長生看著他的背影,打了個哆嗦。
“現在的人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說完,卻突然反應過來有些不對勁。
剛才那個人怎么知道,警局的墻是被人撞開的?
正常人也想不到人能撞碎墻壁啊。
李長生連忙轉頭看去,街上一個人也沒有,根本不見剛才那個人。
中年男人離開警局,一上車便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爺爺,我已經到了。”
“在外面轉了一圈,臟東西都已經被清干凈了……可能是有高人指點,我看他們門口的懸掛著桃木枝。”
“看著不像,gro不是就派了我一個人過來嗎?其他人一個個忙著工作,哪兒會來這兒湊熱鬧?”
“好,那我留在這兒多觀察觀察。”他恭恭敬敬道。
“嗯。”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老者的聲音:“這邊檢測到有鬼魂闖入警局,這是大事,以前可從來沒有發生過,最好仔細調查一點,不然那些人可不會善罷甘休。牧鳴,這次就麻煩你了。”
被叫做牧鳴的中年人笑了笑。
“知道了,爺爺。”
“還有,剛才我看見a市警局發來的報告,上面提到了一個人,你去查一查。”
牧鳴:“誰?”
“姜喜月,抱云觀。”
牧爺爺的聲音沉沉的,他記得這個地方……
姜家。
牧鳴聽出爺爺聲音中的變化。
“爺爺,你知道她?”
“我不認識姜喜月,不過認識她的父母……”電話那頭的牧爺爺嘆了一口氣道:“我把她的資料發過去,你仔細看看,不管這次是不是她做的,你都去抱云觀拜訪一下。”
牧鳴不解,他還不知道爺爺在a市還有熟人呢。
“知道了,爺爺。”
掛斷電話,他轉頭看向遠處的警局,里面干凈朗清,什么臟東西都沒有。
在外人看來確實沒有任何不對,但在兩天前的深夜,位于首都的gro中心確實收到了靈體闖入警局的警報。
靈魂一直都是人類所好奇的話題,對它的研究從古至今都沒有停止過。
古有神魔創世傳說,后來秦始皇煉丹求永生,一直到后來科學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出現,唯物主義者徹底碾壓了虛無縹緲的唯心主義,越來越多的人放棄了對靈魂和神學的認知。
但是從有智人的那天開始,靈魂就一直存在。
人類有好有壞,鬼魂自然也是,好鬼助人,惡鬼害人,驅鬼職業應運而生。
只是真正會術的人不多,且一直潛藏在臺面之下。
人很少相信自己不曾見過的事物,就連鬼神之說也一直頗有爭議,陰陽師的生活也變得舉步維艱,躲躲藏藏。
直到戰后,由于長時間的戰爭侵蝕,傷亡人數眾多,鬼魂泛濫,害人之事時有發生,在事態快要控制不住的時候,官方召集了一批陰陽師進行驅鬼,也就是現在的gro(官方靈異研究組織)。
gro的成員都是國內能抓鬼驅魔的道士和僧侶,授命于上級,當初成立的時候還做了不少大動作,其中一個就是在全國所有警局設立檢測器。
因為當初全國各地鬼魂眾多,經常出事,所以只要是稍微有點年頭的警局門口,當年都被埋下了一個可以探測到陰魂的法器,若是有鬼魂闖進來,總部第一時間就能發現。
但在抓捕完第一批鬼魂之后,隨著國家發展越來越好,政法機制的健全,冤死慘死的鬼魂也開始逐漸減少。
法器埋下去到現在幾十年的時間,沒有響過。
所以前兩天總部響起警報時,牧鳴第一反應是法器壞了。
但警局是當地法制的象征,警察廳知道出問題后,馬上讓他們過來檢查。
這時,gro中已經只剩下七八個陰陽師,因為無鬼可抓,平時只能幫人看看風水,所以地位一落千丈,牧鳴的爺爺身為會長只能聽命,特意派牧鳴前來。
gro現在不僅人才凋零,從古人那兒的術士都在傳承過程中丟失了不少,已經很少有人真的會抓鬼了,但他這次在警局門外,還是看出了一些蛛絲馬跡。
這里確實有鬼出沒。
而且從留下的痕跡來看,這只厲鬼還十分厲害!
到底是哪位大師這么厲害,竟然把鬼還清干凈了……
就連爺爺估計也做不到。
牧鳴在腦海中想了想gro中的成員,卻沒有一個住在附近,而且那幾位也沒有這么厲害的手段。
“難道是爺爺說的姜喜月?”
沒想到小小一個a市,竟然還藏龍臥虎。
他一邊想著,叮咚一聲,手機上收到了爺爺發來的檔案。
點開一看,里面是剛才提過的姜喜月資料,記錄得竟然十分詳細,從她曾爺爺就開始記載,一直到現在的姜喜月自己……
牧鳴仔細翻看著,越是往后看,眉心皺得越緊。
根據上面描述,姜家是陰陽師世家,還開了一個道觀,當初戰后組織驅鬼他們也參與其中,而且表現出眾。
這樣優秀的人才,竟然不在gro!
就是不知道姜喜月從她父母祖輩那兒繼承了多少能力,這次過去可以趁機試一試。
牧鳴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身為牧家最有天賦的陰陽師,他不僅擁有天生的陰陽眼,卜卦也能勉強達到半成的正確率,這一點連爺爺都做不到,在gro中已經是大神通。
而姜喜月……
才16歲,父母過世的時候她甚至才剛十歲。
道觀從建成開始就一直經營不善,沒什么人來上香,破落窄小。
牧鳴搖了搖頭。
“可惜了,要是能學到她父母的一成,也不至于混得這么差,待會兒過去看看,要是天賦不錯,就收來當我的弟子好了,給她指條明路。”
他這個年紀也該收弟子了。
想著,牧鳴從袖子里拿出三枚銅錢往上一拋。
銅錢在空中旋轉,而后落地。
他認真觀察了一會兒,按照自己算的最佳道路,朝抱云觀的方向駛去。
還沒過十字路口。
嘭!
和旁邊的車撞上了。
他一臉頭疼地摸了摸那三枚銅錢,嘖了一聲。
“又沒算對……”
——
姜喜月發給祖師爺和無主靈牌上完香之后就離開了。
小區她買的十套房已經全部清理完畢,被她掛在網上等待出租,隨時可能會有租客過來,她得過去看著,所以這幾天暫時住在那邊。
因為之前吳近雯家出的事,現在小區的氛圍有些低迷,走路都急匆匆的。
姜喜月的租房信息到現在還有人聯系,但她并不著急,現在樓里鬼已經被驅干凈,那只小鬼也答應不會再捉弄人,以后房價還會再漲回去。
到時候就是她的第一桶金!
十套房子,如果按照小區其他樓的房價來算,少說也是兩千萬。
如果用來租房,姜喜月以后的學費和生活費就都不用再擔心,或許還能省下余錢來修繕抱云觀。
姜喜月心里的算盤打得清楚,迅速走進小區。
才剛來到自己住的樓下,遠遠的,看見上次帶姜喜月過來的銷售正在帶著兩個人看房。
姜喜月遠遠一看就覺得眼熟,知道對方轉過身來——
鐘淇。
站在她身邊的人應該是他的父親,穿著西裝,正在樓下抬頭觀望。
鐘淇親密地挽著他的手,聲音嬌軟:“爸,這里可是我特意查的,我們就買這棟樓的房子吧。”
鐘父有些為難。
“可剛才他們不是說,這里鬧鬼嗎?”
“不要,我就喜歡這里,這里的房子多便宜啊,沒準以后就升值了呢?”
鐘父皺著眉。
前段時間他工作辦成了一個項目,賺了點錢,鐘淇突然說想買房子,然后帶他直接來了這個地方。
這個小區地理位置不錯,綠化率很高,可鐘淇卻偏偏看中了這棟樓!
剛才進來的時候,小區里其他住戶都在說,這棟樓鬧鬼,前幾天還死過人,房價已經跌過好幾次了,現在一套房才十萬塊,以后估計還會再降。
畢竟是鬧鬼的房子,誰愿意住?
要是買了,肯定賠個底朝天。
可鐘淇卻怎么也不肯改主意,就是要買這棟樓的房。
“爸,我不管,我就覺得這里的房好,你不是說項目成功都是我給你帶來的好運嗎?這次也聽我的吧,我覺得這房子以后肯定還會漲價的!”
鐘淇說得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