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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是山,但這只是一個小山包,并不算高,反而顯得視野開闊,就是校區里不少臺階和斜坡,讓學生抱怨連連。
現在高一不上晚自習,所以從七點天黑開始,從通往高一教學樓的道路,一直向里延伸,都是黑的。
連路燈都沒有開啟。
方蘭蘭一路上都在和其他三人介紹:“我敢打賭,錢肯定是被姜喜月偷走的,我一看她就覺得有問題,還又是神又是鬼的,轉移話題。”
“你不是翻過她的抽屜了嗎?里面好像沒有錢。”鐘淇道。
“肯定被她藏在其他地方了!”
方蘭蘭信誓旦旦,對蔡曉寧道:“你相信我,她今天放學出門的時候,我都瞪大眼睛看著呢,她根本什么東西都沒帶!你丟的錢肯定被她藏在教室里什么地方了,待會兒把所有人的抽屜都找一遍,肯定能找到。”
蔡曉寧鎖著脖子,睜大眼睛驚恐地向周圍張望。
“為什么不白天過來?我有點害怕,連燈都沒有……”
“就是要沒有燈啊,不然肯定會被發現的,咱們偷偷地找,你覺得老師會讓我們翻所有人的抽屜嗎?”
說著,方蘭蘭抬手指了指教學樓的方向。
“你的錢肯定就在教室里,等找到就好了,我好心幫你,你可別不當回事。”
“謝謝,謝謝你們幫忙。”
蔡曉寧連連點頭。
剛要走進教學樓,后背突然吹來一陣冷風,順著衣領從后背灌進去。
她渾身一哆嗦,嚇得渾身僵硬,小心翼翼地轉頭朝身后看,只見漆黑的半山跟一個大窟窿似的,像是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
蔡曉寧渾身發冷,連站都站不穩,突然被方蘭蘭推了一下。
“發什么愣?拿手機出來找,別開燈啊,不然被發現了,我可不想被老師罵。”
她連忙點頭,打著抖翻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看到光亮才終于放心下來,在同學課桌里挨個尋找。
三個人十點半進入教室,一直找到十一點半,把所有人都書桌和書包都找了一遍,甚至連講臺和教室里的每一個角落都翻過來,卻還是沒有發現錢的蹤跡。
和方蘭蘭計劃的不一樣。
她皺著眉,氣喘吁吁:“奇怪了,怎么可能不在?姜喜月明明什么都沒帶走……難道是藏在其他教室了?”
說著,站起身要去找。
蔡曉寧連忙道:“還是不要去了吧?我想回去了。”
她的手不自覺地發抖。
因為忙活了一陣身上出汗,被夜風一吹更是渾身冰冷,徒生恐懼。
“再找找肯定能找到。”
“我想回去了。”
蔡曉寧的聲音發抖。
方蘭蘭頓時有些來氣。
是因為自己沒能和承諾的一樣找到錢,沒能抓住姜喜月的小辮子,也因為蔡曉寧的服軟。
“那是你自己的錢,愛要不要。”
說完,一把拉住鐘淇。
“我們走吧,白幫了你一晚上,好心好意還不領情。”
鐘淇本來就膽小,見他們要走也連忙跟上來。
“等等我,等等我。”
方蘭蘭心里來氣,故意拽著鐘淇快步下樓,要把她甩開。“嚇唬嚇唬她就聽話了,這次我一定要抓住姜喜月的狐貍尾巴。”
兩人越走越快,一會兒就把身后的人甩開。
鐘淇下了樓,眼前已是一片粘稠黑暗,似乎連手機的光也透不過去。
她舉目四望,就連遠處的高三教學樓的光似乎也有些模糊,黏糊糊的,看不真切。
夜風從身后踹來,攥緊她的衣領里,褲腿里,渾身剩下的溫度都被帶走了。
“方蘭蘭?鐘淇?”
她喊兩聲,鼓著勁兒往前跑。
穿過黑暗沖出去,跑了好一會兒,路上卻一個人也沒看到。
方蘭蘭出去的時候,她馬上就跟來了,本以為相隔不遠,沒想到竟然跑了幾分鐘都沒遇到。
從高一教學樓出去的路明明就只有一條。
黑夜更加粘稠了,像是化不開的墨,隔絕了一切事物,只有從路燈旁邊走過的時候能辨認出來,但路燈并沒有再使用。
蔡曉寧計算著時間,越走越怕。
她都跑了有一會兒了,按理說應該已經到高二的教學樓附近,怎么還一點光亮和聲音都沒有?
高一教學樓的路上還有一段臺階,她也沒碰上。
身后的風一會兒有一會兒沒,像是有什么在靠近。
蔡曉寧打著哆嗦慢慢停下來,一邊搓著冰冷的手背,怯怯地朝四周張望。
“鐘淇?你們在嗎?”
左前方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瞪大眼睛,從粘稠的黑暗中辨認出一片紅色。
是方蘭蘭今天穿的衣服!
蔡曉寧頓時大喜,連忙走過去,膽戰心驚地拉住她的衣服。
“方蘭蘭,你們怎么跑這么快?把我嚇死了。”
高二教學樓下,此時正是晚自習時間,燈火通明,十分安靜。
方蘭蘭和鐘淇早就等在樓下,一腳踩著臺階往身后看。
“怎么還沒來?從高一過來就一條路,這都能走丟?”
鐘淇也張望著。
“會不會還在找她的錢?要是找不到,蔡曉寧一周都得餓肚子了,那筆錢對她很重要。”
“所以讓她聽我的啊,不然早就找到了。”方蘭蘭煩躁地抱怨著:“對了,我記得你爸爸也出差了吧?他的公司情況還好嗎?”
“不太好……”
鐘淇苦澀地笑著搖頭:“不過應該不會有問題的。”
方蘭蘭道:“你要是沒錢,我請你吃飯啊。”
“我爸給我留生活費了。”
“那行,不過你可得收好,別跟蔡曉寧一樣被人偷了。”
說著,她又轉頭看了一眼高一的方向。
漆黑的教學樓和山融為一體,只能依稀辨認出高樓的一角,莫名的詭異和陰森。
“要不要進去看看?”
蔡曉寧詢問一句,把臺階上的腳收回來準備動身。
身邊的鐘淇迅速拉住她:“等一下,她好像回來了。”
黑暗中慢慢走出來一個個子矮小的身影,蔡曉寧步伐很慢,悠悠地走過來。
“終于找到你們了。”
“你也太慢了吧?”
范蘭蘭雙手環胸:“還以為你舍不得走了呢,你的錢怎么辦?還找嗎?”
“明天再來找吧。”
見她都不管了,方蘭蘭攤開手。
“隨便,反正是和你自己的錢,以后要是沒錢吃飯可別來找我。”
蔡曉寧微微一笑,她的臉色煞白,沒有一點血色,估計是被嚇得。
“我要回去了。”
說完轉身離開。
方蘭蘭對她的樣子莫名有些生氣,轉頭對鐘淇小聲道:“就她那膽子,我還以為嚇得尿褲子,不敢出來了呢,真以為我……”
蔡曉寧已經轉身要離去。
方蘭蘭話說到一半,視線在她身上掃過,身體猛地一震,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瞬間爬滿驚恐。
“你怎么了?”鐘淇詢問。
方蘭蘭臉色已經在瞬息之間變得煞白,驚恐地看著蔡曉寧的背影。
高二教學樓的光線很亮,她清晰地看到蔡曉寧的腳后跟竟然是飄著的!
腳跟和地面有一段很小的距離,只有腳尖落地。
動作輕飄飄地離開。
“她、她……”
方蘭蘭指著蔡曉寧的背影,手指都在哆嗦,睜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可蔡曉寧已經離去,沒幾步身影就沒入黑暗中不見了。
鐘淇拉住她的手。
“蘭蘭,你怎么了?”
方蘭蘭冰冷的手感覺到鐘淇的溫度,才慢慢回神,心里突然涌起一陣后怕,揉了揉眼睛。
“我剛才看到蔡曉寧的腳后跟,好像是飄著的……”
鐘淇狐疑地看了她一會兒:“我怎么沒看到?你是不是因為下午姜喜月說的那些話,也糊涂了?”
聞言,方蘭蘭深吸一口氣,又朝蔡曉寧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這時,放學鈴聲終于響起,教室里的學生涌了出來,熱鬧的動靜讓方蘭蘭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可能是……都怪姜喜月亂說話,我們也快回去吧,總感覺有點冷。”
兩人迅速離開學校,分頭回家。
一離開學校,周圍馬上安靜下來,方蘭蘭一個人慢慢緊張起來,剛才蔡曉寧后腳跟懸浮的畫面不斷在腦海中浮現。
她轉頭看了看周圍,感覺看到的一切都有些奇怪。
路燈太暗了,穿過黑暗。
巷子里更是一點聲音都沒有。
以往這時候不是會有車路過的嗎?可是走了一會兒,整條街竟然只有她一個人。
“該死的姜喜月,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
她一邊罵著,轉過彎,突然看到前面有幾個高二的學姐,心頭一穩,加快步伐追了上去,想跟著她們回家。
放心走了一段,直到學姐陸續拐進巷子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方蘭蘭舉目四望,從這里到家已經沒多少距離了,再加上更加的一段路讓她放心不少,拿出手機準備迅速走回去。
剛打開手電筒,右邊突然閃了一下光亮。
她迅速回頭看去,突然一抹紅色闖入視線能力。
“啊!”
方蘭蘭驚呼一聲,仔細看去,才發現是一面巨大的鏡子映照出她的模樣。
她竟然穿的就是紅衣服。
“誰這么沒公德心,在十字路口放鏡子!”
手拍了拍胸脯,繼續朝前面走去。
她的身體移動之后,鏡子里的影像遲了半秒才跟上來。
方蘭蘭一直走到家門口,看著大門上貼著的對聯和尉遲恭,以前她是從來不相信這些東西的,此時卻松了一口氣。
“總算回來了。”
她抬腳剛要跨進去。
嘩——
黑暗中伸出一只白森森的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幾分鐘后,家里的方蘭蘭母親遲遲等不到女兒回來,打電話也沒人接,走出門張望。
路燈明亮地照在地面上。
現在已經十二點了,路上一個人也沒有,也不見方蘭蘭的蹤影。
“該不會又跑出去野了吧?”
她抱怨一聲,嘭地關上門。
與此同時,姜喜月從夢中醒來,總感覺今天晚上格外寒冷。
她翻開天氣預報,上面顯示現在二十度,可寒氣卻還是一個勁兒從門窗外面往里鉆。
只有一條毛毯確實不太夠。
再過不久可就嚴冬了。
沒被子就算了,就連窗戶、門都是壞的,冷風拼了命往里灌,能不冷嗎?
她穿上衣柜里最后的衣服,幾件疊著還是感覺投骨的寒冷,不得不打起隔壁的房間來。
今天早上進去上香,那個房間的門窗似乎是好的,至少不像她這個房間,連門都合不攏。
回想父母過世的時候,似乎并沒有交代其他需要注意的事項。
雖然那房間里供奉了一個牌位,但應該問題不到,在道觀里還能被它嚇唬了?
更何況,那牌位多半是先人的,不會害她。
一邊打算著,姜喜月馬上起身,卷著被子挪到隔壁房間。
關上門,外面的冷風吹不進來,總算是暖和了一下。
神龕里的香又燒光了,她點上新的拜了拜。
“以后我就在這里住下,希望我們能和平相處,以后每日都會給你點香祭拜,水果奉上。”
香柱青煙直上,波瀾不驚。
姜喜月關上龕門,又裹著毛毯睡下。
這次一夜睡到了天明。
等到學校里才知道,方蘭蘭不見了。
昨天晚上她就沒有回家,父母等到半夜,打了無數電話都沒找到人。
今天早上又去問了其他同學和朋友,一直問到鐘淇頭上,才知道她昨天晚上和鐘淇、蔡曉寧跑到了學校。
可是從學校分開之后,就各自回家了。
鐘淇把整個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方蘭蘭的母親,還當場打電話,沒回應。
方蘭蘭的母親這才來學校要人,她覺得人就算不是在學校丟的,也肯定在學校附近,學校沒管好自己的學生。
早讀才上到一半,老師就被叫走,一直沒回來。
大家看書的心思也沒有了,一邊在小聲討論。
“蔡曉寧,你昨天不是也在嗎?方蘭蘭有沒有說她要去哪兒?”
蔡曉寧正在看書。
她的臉色有些白,沒有血色的白,連嘴唇也不見顏色,淡淡地搖了搖頭。
“我沒有看到。”
“那你找到你的錢了嗎?”
“沒有,不找了。”她隨口說了一句。
幾個同學嘆氣:“咱們班怎么出了這么多事啊?”
姜喜月沒怎么看書,在想方蘭蘭失蹤的事。
雖然他們三人大半夜跑來學校,但這學校干凈得很,應該不會出事才對。
她又轉頭朝蔡曉寧看去。
肩膀上那個手指印已經全部不見了,反而是她整個人都陰測測的,不見生氣。
正想著,突然感覺周圍的人似乎都在往這邊看,伴隨著一些議論。
“姜喜月,你昨天說,方蘭蘭印堂發黑……是不是真的啊?她該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怎么可能?那都是胡說的。”
“可是她昨天下午剛說,晚上就出事了,該不會……”
“呸呸呸,不可能,你相信她干什么?”
……
班上一早上都在議論這件事,就連其他年級也傳開了。
被叫走的老師也沒回來。
一直到中午,終于有了消息。
方蘭蘭找到了。
準確的說,是方蘭蘭的尸體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