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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村四面被荒漠黃沙包圍, 不見藍(lán)天和活水，也沒有任何植被。

村落中心位置沒有被風(fēng)沙波及，但如果逐漸向外, 就能明顯感覺到漫天黃沙, 房屋受損也更嚴(yán)重。

剛整理過的屋子，一陣風(fēng)沙吹過，地上又鋪上了薄薄一層沙土。

姜喜月看著地上的黃沙，總算知道, 為什么這地方?jīng)]人住了。

只是家里只有桌子，晚上又要在什么地方睡覺？

正想著, 大門突然被人拍了幾下。

“里面有人嗎？姜小姐？”

姜喜月偏頭看去, 見剛才帶她進來的年輕女人正站在門外, 手里抱了很多被褥, 臉上的皮膚紅黑開裂, 笑容卻十分燦爛。

“我來給你送點東西，入夜之后這里涼。”

因為沒有樹木和水源調(diào)節(jié)氣候, 地球的環(huán)境變化很大，其他地方還有溫度控制儀，這里沒有, 所以白天和晚上的溫差很大。

“這些都是干凈的，就用過幾次, 你看看能不能用。”

她一邊說，拍了拍被面。

姜喜月想了想, 之前村長李長勝跟這個年輕女人說話的時候, 叫她妮子。

妮子熱情地抱著被子往里走, 一邊道：“你別擔(dān)心, 村長之前已經(jīng)讓張家兄弟去給你搬床了, 就是有點破舊，不知道你習(xí)不習(xí)慣。”

姜喜月身上的衣服在姜家已經(jīng)是十分破舊，但在小河村，卻是最好的布料和款式。

她才來不到一個小時，全村的人就都知道了，都在揣測她的來意。

在他們看來，根本不會有外人到小河村到居住。

尤其是姜喜月看著，細(xì)皮嫩肉的。

白皙的衣服跟瓷娃娃似的，漂亮極了，比較下來，妮子甚至覺得自己拿來的被子都沒有她干凈，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手。

手不斷在上面輕拍著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姜喜月注意到她的動作，抬手主動接了過來。

“真是太謝謝你了，我正好缺這個呢，多少錢？”

“不用錢，不用錢，這被子我家也用不上。”妮子緊張地擺手。

一進門又抖了抖自己帶來的抹布，開始幫她打掃房間。

“這里風(fēng)沙大，得經(jīng)常關(guān)著門，你要是覺得悶，打會兒讓張大來裝紗窗，專門擋風(fēng)沙的。”

“還有吃的，你來得不是時候，每周一救援隊才送東西過來，今天周二，你剛好錯過了，你帶吃的了嗎？要是沒有的話，我家分一點給你，我和我媽吃的都不多。”

姜喜月認(rèn)真地聽著。

等兩人打掃完，才問：“對了，妮子，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到外面有一個被封殺侵蝕的大樹樁，這里以前有樹？”

“有的。”

妮子點頭道：“我聽我姥姥說，我姥姥又聽她的奶奶說，以前這里到處都是樹，還有五顏六色的花，村子前面還有一條小河呢，所以這個村子才叫小河村，直到后來起了風(fēng)沙……”

姜喜月思索片刻。

“風(fēng)沙這么大，你們有沒有想過種樹？植物的根系能穩(wěn)固泥土，防治風(fēng)沙。”

“這怎么可能？”

妮子一臉驚訝，似乎覺得姜喜月這個主意太荒唐，笑起來。

“水在小河村是最珍貴的，每周救援隊送來的水剛好夠大家喝，就連洗臉都要幾天一洗，哪里來水種樹啊？聽村長說，以前也有人說要種樹，可種不成，全部都死了，老人家說，現(xiàn)在的泥土已經(jīng)不適合種樹了，就連地下抽出來的水也有毒，不能喝，澆了樹就死。”

地球上的水并不會消失，只是從地上下沉到了地下。

現(xiàn)在會這么缺水，主要是水源都被污染。

這樣的污染，就算是科技如此發(fā)達(dá)的如今，也找不到任何方法凈化。

世界各地基本上也和小河村差不多，只不過這里的情況更加嚴(yán)重。

姜喜月看了看外面的風(fēng)沙，依稀還能看到一些樹樁，錯落分布，可以想象以前這里有多富饒。

正說著，外面?zhèn)鱽硪粋€爽朗的男聲。

“妮子，東西搬來了！”

妮子眼睛立即一亮，情緒都寫在了臉上。

“張大他們到了！”

說完，帶著姜喜月迅速往外走。

出了門，兩個臉頰紅黑的年輕男人站在外面，面前放了兩把椅子，一張簡易鐵床和一些零散的家具。

剛進來的時候，姜喜月幾乎分不清村子里的人，差不多都是黑乎乎一片。

此時已經(jīng)能依稀辨認(rèn)出來。

兩人明顯是兄弟，五官看著有些相似，年紀(jì)稍長的張大笑容憨厚，正在和妮子清點送來的家具。

眼睛一直盯著妮子的臉，情緒絲毫沒有掩飾。

他個子稍矮，和妮子看著差不多高，但身材精悍，看著孔武有力，很有安全感。

站在鐵床另一頭的張二年紀(jì)小，牛仔褲黑漆漆的，穿了一件長袖襯衫，過于寬大，應(yīng)該不是他自己的衣服。

妮子剛才說過，每周救援隊除了送食水過來，還有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

張二個子比張大還高，五官立體，清瘦，就算是頂著漆黑發(fā)紅的皮膚，看著也十分帥氣。

一雙眼睛黑得發(fā)亮，正在好奇地往周圍打量。

看到姜喜月出來，嘴巴微微長大，震驚地看著她。

情緒都寫在臉上。

村子里剩下的十戶人家都是因為各種原因走不了的，年紀(jì)大的舍不得離開，年紀(jì)輕的因為長輩重病，自愿留下來照顧。

張家兄弟就是。

他們本來可以第一批離開，但因為重病的爺爺，選擇留了下來。

妮子和兩人明顯很熟，招呼他們把床搬進去，一邊和姜喜月道：“他們家住得離你不是很遠(yuǎn)，待會兒我?guī)闳フJ(rèn)認(rèn)，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他們幫忙。”

張二正在和他哥一起組裝鐵床，一邊裝，一邊頻頻回頭看。

從門窗的縫隙處，能看到姜喜月白得發(fā)光的臉頰。

他這輩子都沒看過這么漂亮的人，踩在地上，他都擔(dān)心沙土臟了她。

“哥，她真的要住在咱們這兒嗎？”

“誰？”

張大愣了愣，注意到弟弟的視線才反應(yīng)過來。

直到這時，才終于好好打量姜喜月。

“沒準(zhǔn)，小河村哪兒是她這樣的人住的地方？肯定沒幾天就受不了走了。”

聞言，張二失望地收回視線，悶頭繼續(xù)組裝。

兩人算是村里的技術(shù)工，不少東西壞了都是他們修，很快就把床和其他家具都組裝好，放到房間里。

再鋪上妮子帶來的被褥，看上去已經(jīng)有了家的樣子。

“要是家具壞了，就找我弟，他會修，我這幾天還得去幫村子里其他人修房頂，大風(fēng)沙馬上就要到了。”

張大指了指外面打旋的沙土，目露擔(dān)憂。

每年這個季節(jié)，小河村周圍的荒漠風(fēng)沙都會加劇，到時候風(fēng)沙會波及到村子內(nèi)部，他們得抓緊時間搶修。

更重要的是，每年到那個時候，救援隊都不一定能抵達(dá)，有時候糧食和水送不過來，他們只能節(jié)省著吃。

去年，整整一個月都沒有東西送來。

妮子仔細(xì)地跟姜喜月解釋了一遍，最后道：“你要是實在受不了，還有時間，可以在風(fēng)沙來之前就走。”

姜喜月卻并不在意。

“我要是離開，那你們的心意不是白費了嗎？”

她笑著指了指屋子里的床鋪和桌椅。

交代完需要注意的事，妮子和張家兩兄弟離開，姜喜月才把自己的行李拿出來。

衣服一件件整齊地掛在柜子里，剩下的幾本書放在書架上。

等做完這一切，她打量著手里剩下的兩小包種子，從里面挑出兩粒黑色種子小心地包好，抱著剛才在房間里找到了兩個塑料箱子，出門挖土。

地球的土壤污染嚴(yán)重，姜喜月特意往地下挖了半米多，直到露出下面的泥土，她才捧出一些放在箱子里拖回家。

泥土呈淡淡的灰色，硬邦邦凝聚成一團，一看就摻了很多重金屬。

梁惠蓮留下的書里有一本《土壤的處理和養(yǎng)肥》，在來的路上，姜喜月就已經(jīng)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只是這些書都是在幾百年前的環(huán)境基礎(chǔ)上，上面雖然記在了一些施肥和混土的方法，但要去除重金屬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不過網(wǎng)絡(luò)上關(guān)于化學(xué)研究卻有不少。

姜喜月在電腦搜索引擎上查看了一遍，發(fā)現(xiàn)上面竟然一點線索也沒有。

唯一在角落里找到的兩條內(nèi)容，還是在理論基礎(chǔ)上的胡說八道。

“看來只能一遍遍試了。”

她先把挖來的泥土敲碎，細(xì)細(xì)篩了一遍，裝上滿滿一箱子。

打開出門時帶來的水，小心翼翼地澆了小半瓶。

等周圍的土壤被水浸透，才把從袋子里拿來的兩粒種子種進去，蓋好，放進柜子里，防止被風(fēng)沙侵蝕。

做完這一切，姜喜月才穿上防沙服，出門打探地形。

能看出小河村以前規(guī)模很大，繞一圈至少需要一個多小時，這還是一部分建筑已經(jīng)被封殺摧毀的情況下。

大多數(shù)村民都聚集在中心位置，姜喜月路過的時候，他們都齊刷刷地看過來。

等把整個村子的地形調(diào)查完，夜幕已經(jīng)開始降低，溫度驟降。

姜喜月知道小河村的情況，從姜家出來之后，特意去買了不少營養(yǎng)劑，塞了小半箱子，足夠她吃上幾天了。

大門上的鎖壞了，只能虛掩著，姜喜月試了兩下關(guān)不好就沒有再管。

反正這地方的人性格淳樸，家家戶戶一樣的窮困，不會偷東西。

她和衣躺下，等被子的溫度漸漸上來，外面已經(jīng)夜深，溫度估計將近零下。

姜喜月奔波了一天，迷迷糊糊涌上來洶涌的困意。

臨睡覺前還在想著，這溫度差不太適合種大米，但種出來的蜜瓜和葡萄一定特別甜。

剛睡著時，又突然從夢中驚醒。

從箱子里翻出一個取暖器，放在種了種子的泥土旁邊。

這么冷的天，別把種子凍壞了。

適當(dāng)增加溫度，可以催化種子發(fā)芽。

等做好一切，她才重新回到被子里。

第二天，姜喜月照例出門繪制地形圖，走出去不遠(yuǎn)，就看到張大正在幫人修屋頂，張二則站在梯子下面幫忙。

白天的溫度在太陽露出地平線之后，就會開始急劇升高，他們都只穿了短袖，累得滿頭大汗。

不只是他們，就連其他一些村民也在幫忙搶修，處處透著對沙塵暴的緊張和鄭重。

從他們的對話中，姜喜月聽到，按照往年的時間算，距離沙塵暴已經(jīng)不到一個月了。

她也迅速加快步伐，花了兩天時間，將整個小河村，連同周圍的地勢分布都繪制了出來。

可是直到現(xiàn)在，塑料桶里的種子還沒發(fā)芽。

姜喜月忍不住撥開泥土看了看，埋在土里的種子雖然冒出了一點嫩芽，但還沒長大，就徹底變軟腐爛了，帶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果然是土有問題。

不過至少證明，這些種子都是好的。

可現(xiàn)在還找不到凈化重金屬的方法，繼續(xù)試下去也不會成功。

土不行，那就用水。

水培也可以種植蔬菜，只是……

姜喜月看了看自己剩下的幾瓶水，一咬牙拿出半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來一些在紙巾上，包裹著菠菜種子，打上取暖燈，重新放回柜子里。

這些水都是凈化后，可以飲用的，應(yīng)該比地下挖來的泥土干凈。

只是現(xiàn)在袋子里剩下的種子不多了，這次她只培育了一粒。

接下來一段時間，姜喜月開始和其他村民一起修繕屋頂和整理存糧。

過了幾天，是姜喜月到小河村的第一個周一。

從中午開始，不少村民就等在村子口翹首期盼，眼巴巴地等著救援隊的到來。

這可能是沙塵暴之前，救援隊最后一次進來送東西了。

姜喜月跟其他人一起等著。

過了半個多小時，風(fēng)沙中才終于慢慢出現(xiàn)幾個身影，穿著厚厚的防沙服，帶著口罩和頭盔，身后拖著一個很大的沙地滑板，上面堆著高高的物資。

他們一出門，所有人眼中自己閃出希望的光，紛紛起身迎接。

村長李長勝帶著張家兄弟開始清點物資，數(shù)了兩遍，還是覺得不對。

“好像少了一個人。”

“不可能。”

救援組組長黃正走過來，義正言辭道：“都齊了，出發(fā)之前我們檢查過好幾遍的。”

李長勝又清點一遍，有些為難。

“真的少了一份，前幾天，村子里多了一個住戶。”

“誰？”

“姜喜月。”

黃正搖了搖頭。

轉(zhuǎn)頭打量姜喜月，瞥了她一眼。

他個子有點矮，還沒有姜喜月高，身材瘦小，皮膚很黑，整個人都瘦猴似的，看過來時表情似笑非笑，三分鄙夷和嘲諷。

“我們接到的救援通知是15個人，里面可沒有姜喜月這個人，我們也沒準(zhǔn)備她的東西。”

李長勝一愣：“我前兩天才發(fā)了消息……”

“沒收到。”

黃正直接反駁，不滿道：“我們長途跋涉，每周一次給小河村送東西，你們還有什么不滿足？要不是你們死賴著不走，我們根本不用這么辛苦。你要是覺得不滿意，那這些東西我們再拿回去好了。”

說完，伸手要去拿物資。

幾個村民看到，立即上前阻攔，一邊討好地勸說。

“沒有沒有，黃隊長，我們自己想想辦法，肯定能解決，要是您把這些東西帶走，我們都要餓死在沙塵暴來的時候。”

“多虧了黃隊長，我們才能繼續(xù)在這里生活，您和幾位救援隊成員都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

他們七嘴八舌地說著，就擔(dān)心黃正把這些東西帶走。

上前說話的都是上了年紀(jì)的村民，妮子和張家兄弟幾個年輕人都站在一旁不說話，面色不悅。

妮子小聲對姜喜月道：“前兩年小河村發(fā)現(xiàn)了一個礦產(chǎn)，賣給了這個公司，當(dāng)初的合約規(guī)定，他們在礦山開發(fā)，但是要保證村子里所有人的生活。”

“那個礦洞里都是稀有礦，聽說都是要用在火箭上的，很珍貴，售價很高，他們簽了合約，每周送來的物資卻是最差的，連食物都是快過期的，還有那些衣服，沒一件好的。”

“要不是這個礦產(chǎn)開發(fā)，小河村也不會荒漠得這么厲害。”

他們私下估計過，那些稀有礦的價值，足夠他們十戶人上百年的高物質(zhì)生活了。

姜喜月認(rèn)真聽著，隱約覺得有些耳熟。

等她說完才突然想起來，兩年前，二弟姜目雨低價買下了一個稀有礦產(chǎn)，由此和一個大企業(yè)簽訂了大合約，給姜家?guī)Я耸鄡|的利潤。

難道那個稀有礦，就是小河村這個？

她仔細(xì)看了看，果然在裝物資的袋子上看到了姜家公司的標(biāo)志。

就連黃正和其他幾個救援隊的衣服上，也刻著一個小小的淡黃色logo。

果然是姜家的。

這么說，小河村變成這樣，姜家是主因？

她正想著，突然感覺到一股尖銳的視線。

黃正目光不善地盯著她。

“這就是小河村新來的住戶？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大小姐，在這種地方住得慣嗎？不到一周就得折磨得不成人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