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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年輕人看得目瞪口呆。
另外幾個專家都已經見怪不怪了。“那是姜喜月的丈夫每隔幾天送來的東西。”
“我們平時吃的蔬菜,都是他送來的?”
“不然你們以為,每天吃的蔬菜是從哪兒來的?”
專家道:“不止蔬菜,還有平時工作需要用到的工具,感謝他吧,不然的話,研究環境會比現在更加惡劣。”
幾個年輕人看著那一箱箱往下搬的新鮮食材,心情有些復雜。
“可我記得,姜喜月的老公是個老頭子,他們也只是政治聯姻,而且對方還是一個殘廢,一輩子都只能……”
話才剛說到這兒,飛機上的食材似乎搬完了,一個看上去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從飛機上跳下來。
雙腿落地,右腿上的智能機械腿支撐微微彎曲,很快又配合他的動作舒展。
金屬器械在烈日下閃過耀眼的光。
宮良穿了簡單的運動服。
上次過來的時候,他本來是穿了西裝,后來被姜喜月教育了,這次特意換上了方便行動的衣服。
經過一年多的鍛煉,右腿上的機械支撐已經被熟練運用,幾乎成了他真正的腿,就算在沙地里也能行動自如,走起路來看不出絲毫異樣。
他看上去年輕了許多,本來的英俊的五官加分不少,看上去甚至還不到四十歲。
一下飛機,他舉目四望,很快就朝姜喜月工作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急切。
姜喜月正在認真地清掃瓦片上的沙土,看著花紋一點點露出來,整個人都跟著有些緊張。
宮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到她抬起手,十分熟練地將一把鑷子遞過去。
雖然他不是考古方面的專家,但有這么一個妻子,他或多或少地有了一些了解,一看到姜喜月的動作,就知道她下一步準備做什么。
他安靜地站在一旁遞工具,管家和保鏢已經搬完東西,準備過來,被他遠遠支開。
一直到姜喜月把正片瓦取出來,才終于發現站在身后的人。
“什么時候來了?”
宮良笑了笑:“剛來不久,給你送點東西。”
“哦。”
姜喜月已經習慣了。
最開始她報名參加調查組的時候,宮良不同意,和她生悶氣,但姜喜月一意孤行,自己跟隨隊伍出發了。
沒想到抵達這里第二天,和她幾天沒說話的宮良又跑了過來,不僅帶來了移動休息房間,還準備了很多吃的。
從那天開始,每隔幾天,宮良就會送東西過來,一次不落。
姜喜月剛開始覺得這樣太累,但后來發現,其他組員每天都盼著宮良送東西來。
不得不說,他帶來的這些東西確實幫他們減輕了不小的困難,不然其他組員根本堅持不了這么長時間。
意識到這里之后,姜喜月就接受了。
“姜喜月。”宮良把特別帶給她的冷藏小蛋糕拿出來,耐心地詢問:“你遇到喜歡的人了嗎?”
現在姜喜月是考古圈中的紅人,不少人都是她的愛慕者,很多學者也是專門為了她,才來參加這個考古隊。
剛才進來的時候,宮良就看到這次來了好幾個年輕人。
路過時,他們的對話也沒有錯過。
姜喜月一邊吃東西,一邊分心思考接下來的挖掘工作該怎么進行,對他的問題只是搖了搖頭。
“沒有。”
短短兩個字,就已經足夠讓宮良安心了。
他笑了笑,問:“我和國外的考古學家合作,開發了一套新的考古工具,我下次帶過來給你試試,怎么樣?”
這個話題終于引起了姜喜月的注意,抬頭看來。
“好啊。”
宮良滿足了。
一直在古城遺址停留到晚上,才終于離開。
古城的挖掘工作又持續了幾個月,直到春天結束。
秋季的第一天,第一批游客在導游的帶領下,穿過荒漠,來到古城腳下。
看著眼前恢弘肅穆的城墻,所有人都忘記了說話。
歷史的車輪一直向前,卻也給后人留下深深的車轍,每一條轍里都好想藏了很多秘密,等待人們發現。
是姜喜月和其他駐扎在這里的考古學家們一點點把歷史的全貌挖掘出來,讓已經消失的文化和歷史再次降臨。
此后十多年,姜喜月也一直在全世界各地奔波,挖掘和發現更多的歷史,把空白的記憶慢慢填充起來。
消失的河西文化,被世人誤解的歷史軌跡,世界都已經遺忘的短暫文化……她通過一片磚瓦,一件瓷器,一點一點畫上了。
二十年后,姜喜月開始探索五千年前的文化。
黃帝炎帝蚩尤存在發現,推翻了國際上華夏文化四千年歷史的定論,再次將文化的起源向前推進,引起世界轟動。
三十年后,已經年過五十的姜喜月出席國家會議,代表華夏發表演說,一項項發現逐步公開,得到世界認可。
會議結束后,宮良站在門口接他。
帶著智能腳撐的他步伐沉穩,身形挺拔,看上去竟然和姜喜月年齡不相上下。
他手里捧著一束玫瑰,周圍的人已經習慣了。
幾乎每次會議,只要姜喜月參加,宮良都在帶著花束在外等待,風雨無阻。
這對夫妻也成了眾人羨慕的對象。
姜喜月看上去保養得當,只是五官中多了幾分歲月沉淀下來的□□。
她接過鮮花,和宮良一起去餐廳慶祝。
從第五年開始,宮良就已經不再詢問她是否要離婚,兩人似乎已經形成了特有的默契。
五十年后,已經95歲的宮良壽終正寢,在閉上眼睛的前一刻,終于再次詢問:“姜喜月,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姜喜月幫他蓋上被子。
“怎么?你要跟我離婚?”
宮良笑了笑,拉住她的手。
“我舍不得。”
說完,永遠閉上了眼睛。
此后幾天,姜喜月為他舉辦了盛大的葬禮,如他的意愿,將骨灰放在世界最高峰。
為了幫他完成這個意愿,姜喜月和國際組織聯系了整整三年,才終于得到了特殊允許。
而后十年,姜喜月繼續投身工作,只是這次,她不再滿世界跑,而是培養了越來越多的學生,繼承她的衣缽,發覺更多的歷史和文化。
某天春日的下午,她和宮良的養子在儲藏室里發現姜喜月已經永遠閉上了眼睛。
她嘴角帶著心滿意足的淺笑,面前的桌上,是一件剛剛修復好的文物。
幾個養子將她的骨灰送上世界最高峰,和宮良放在一起。
兩人死后,他們名下的公司、財產和基金會,均有養子管理。他們繼承兩人的衣缽,將繼續支持考古事業的發展。
此后就算數百年過去,姜喜月和宮良的照片也依舊放在考古學院的名人墻上。
一面墻的專家照片中,這張兩人合照十分醒目。
戴著腳撐的中年男人站在姜喜月身邊,身后是沙漠中的恢弘古城,氣勢萬丈,但他的目光卻一直落在女人身上。
有人說,宮良和姜喜月琴瑟和鳴,共同支持考古事業,為后人打開了不少歷史的大門,只是可惜宮良的腿傷雖然好了,但車禍留下的重創卻沒有恢復,致使他們一輩子都沒有孩子。
但認識他們的都知道,兩人從來沒有因為這件事而覺得可惜過。
——
姜喜月被凍醒了。
她的意識身處黑暗之中,雖然不知道身體在哪里,但還是覺得渾身冷得發抖。
這種冷不是身體的冷,更像是冷到了靈魂里。
她抖了抖,一邊努力地蜷縮起來,問系統:“怎么會這么冷啊?”
聽見這個問題,q999稍有猶豫,一時間不確定自己每次都刪除姜喜月的記憶,對她來說是不是好的。
但這個問題只在它的數據庫中停留一秒,就很快被清空 。
它把刪除記憶的控制面板收起來。
【我會努力調節溫度,或者說,你對下一個任務有什么要求嗎?我幫你試試能不能實現。】
姜喜月幾乎沒什么思考:“我想一個人待著。”
q999:……
【宿主的要求,我會努力達成。】
姜喜月對這句話表示懷疑,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再次失去了意識。
等再次擁有五感,一個壓低的怒聲雷鳴一般砸進她耳朵里。
“簡直荒唐!一個女孩子家,出去拋頭露面就算了,竟然還敢逃婚!你看看你從頭到腳,哪里有一點女孩子的模樣!丟了我們姜家的臉!”
老太太的聲音中氣十足。
她罵完,周圍伴隨著一些細碎的說話聲。
“奶奶,您別生氣,氣壞身體就不好了。都怪她不好,手續都安排好了,還不肯去聯姻,女人的作用不就是聯姻嗎?你以為自己還能干什么?”
“唉,姐,你就算不去聯姻,也不能偷家里的錢啊,幾千萬,就這么被你拿走,揮霍一空了,你是不是被人騙了?還是遇到什么麻煩了?”
“二哥,你幫她說什么話,咱們家的女人就是該聯姻,這是她的任務!”
“姐,你這次真的過分了。”
……
聽了一會兒兩人一唱一和的對話,視覺才終于慢慢恢復。
姜喜月控制著這個新的身體,抬頭看去。
沒錯,抬頭。
雖然現在他們所有人都站在同一平面,但姜喜月卻不得不抬頭才能看到他們的臉。
因為她是跪在地上的。
不知道已經跪了多久,膝蓋已經又麻又痛,小腿和腳都失去了知覺。
十分豪華的水晶吊燈折射光線,將眼前的宅子照得十分亮堂。
剛才怒罵她的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正對面,她身上傳了一套類似唐裝的長裙,身材干瘦,整件衣服像是一個大罩子,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因為她實在太瘦了,顯得腦袋很大,看上去十分不協調。
這位就是姜家的長輩,這個身體的奶奶。
看清楚眼前的人,姜喜月迅速開始整理腦海中接收到了海量記憶。
這個身體的主人和她同名,但這里卻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看似同一時代,卻被古老文化和高科技文化交融。
就比如眼前這棟宅子,分明是古時候的建筑,古樸雅致,但客廳中央卻掛著水晶燈。
面前的奶奶穿著類似唐裝的衣服,腳邊卻有一只活靈活現的電子寵物。
這里簡直就是歷史大亂燉,像是所有時空重疊了,構建成一個奇怪又和諧的世界觀。
這樣文化不僅表現在畫面上,觀念也是各有不同。
比如眼前的姜家,卻是父系家族,男人為尊,女人為卑。
這個傳統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姜家所有女人都地位卑微,就算是在自己的孩子面前,長輩女性也必須謙卑有禮。
女兒成年之后都會被安排聯姻,成為家族擴展的工具,或者進行內部通婚,穩固家族環境。
這個世界的姜喜月17歲時,就已經被安排和自己的遠房堂弟通婚。
面對這樣荒唐的事,她自然不同意。
從小,雖然姜家其他人都一遍一遍地告訴她,女人為卑,她一輩子都是姜家的仆人和工具。
但只有母親梁惠蓮卻一直偷偷幫她重新梳理世界觀,告訴她人人平等,告訴她不能屈服命運,要和世界抗爭。
她抗爭了。
在和父親、奶奶說明自己不想結婚之后,她被關了幾次。
在她寧死不屈的時候,他們就真的斷了她的水糧。
她熬了幾天,在瀕死的時候,終于答應了他們的要求。
然后在婚禮前一天找到機會,逃走了。
她跑到最偏遠的小鎮,在那里度過了人生中最快樂的一周。
但很快還是被姜家的人找來,把她強行帶來。
從踏進姜家一步開始,她就一直跪在這里,被所有人的指責。
眼前正在罵她的老太太,是她的親奶奶。
她身邊一唱一和的兩個年輕人,是她的兩個親弟弟,姜目雨和姜巴洛。
從出生開始,兩人就被帶走接受“精英教育”,別說是她這個姐姐,就算是母親死前,他們和母親梁惠蓮說話,也從來沒有把她放在眼里過。
可謂姜家文化的傳承。
了解清楚眼前的局勢,姜喜月活動了一下已經麻痹的雙腿,一只手 扶著椅子,緩緩站了起來。
看到她的動作,三弟姜巴洛立即抬高聲音。
“你還敢起來!奶奶正在訓話呢!你還覺得自己沒錯,是不是?!”
姜喜月用手支撐著椅子,活動雙腿的動作沒停,冷冷掃他一眼。
“你這是跟姐姐說話的態度嗎?”
姜巴洛愣了一下,很快又不屑地笑。
“就你?還想當我姐姐,一個女人,根本沒資格說話!”
“巴洛!”二弟姜目雨微微提高聲音,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旋即才轉頭朝姜喜月柔和道:“姐,聯姻是你的任務,你沒完成也有錯。”
任務?
姜喜月第一次聽說還有這種人生任務。
這個家族能活到現在也算是奇跡了。
她的視線在幾人身上一一掃過,直接道:“說說吧,是誰把那筆錢甩鍋到我頭上的。”
剛才姜目雨的話她聽得清楚,似乎是說她在逃婚的時候,還偷走了姜家的幾千萬揮霍一空,可是她搜索了一遍原主的記憶,根本沒有這回事。
不僅沒偷,為了表示和姜家斷絕關系的決心,原主一分錢沒帶,導致她在小鎮生活的時候有一頓沒一頓。
就算這樣,她也過得很快樂。
可想而知這個家有多痛苦。
姜目雨皺起眉,拿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姐,我是在幫你,你這樣,等爸回來之后,肯定又會罰你的。”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一陣發動機的聲音。
很快,有人走了進來。
姜巴洛立即笑道:“有好戲看了,看爸爸怎么收拾你!”
一道洪亮的聲音突然傳來。
“人抓回來了?”
姜喜月聞聲回頭。
還沒等看清眼前的人,一個巴掌先闖入視野。
危險將至,姜喜月瞳孔迅速縮小,緊接著彎腰,側身,出拳。
一些列動作行云流水。
在避開那一巴掌的同時,一拳打在了對方的肚子上。
嘭。
發出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