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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良從宮家繼承公司的時候, 那還只是一家空有外殼,已經快要傾覆的企業(yè),和現(xiàn)在的謝家也差不多。
能有現(xiàn)在的規(guī)模, 完全是在他二十多年的領導下才發(fā)展出來的。
以現(xiàn)在國內外商業(yè)中的地位, 就算不用姜喜月提醒,也能清楚地知道宮良的成就。
“你不覺得我可憐?”
宮良驚訝地看著她,以一種十分平靜的語氣陳訴:“我剛繼承公司就出了車禍,二十幾年來再沒從輪椅上站起來過, 一輩子不會有妻子和孩子,人人看到我, 都覺得我可憐。”
曾經他也是意氣風發(fā), 也是所有人羨慕的對象。
但是一場車禍, 讓他成為被可憐的人。
姜喜月卻道:“我不是你的妻子嗎?我們是登記過的。”
誰說你一輩子不會有妻子?
我不就是嗎?
理所應當的一句話, 讓宮良出現(xiàn)瞬間的愣住。
“我作為你的妻子, 是你的女伴,如果一定要跳舞, 那也是跟你一起,如果換人那我就不跳了,要是他們堅持要求, 不去也行。”
姜喜月語氣坦然,是早就做好的決定。
她一直想讓宮良重新試著站起來。
將最后的決定權交給了他。
整個客廳中瞬間安靜, 一點聲音也沒有,針落可聞。
宮良知道姜喜月的意思, 卻遲遲沒有動作, 他坐了20年的輪椅, 這里早就成了她的舒適圈, 卻沒想到還有走出去的一天。
管家注意到姜喜月的意圖, 有些著急。
不知道她這些話會不會讓先生生氣。
要是先生能站起來,愿意站起來,還會等到現(xiàn)在嗎?
正要上前勸說,宮良突然抬手抽掉了一直蓋在膝上的毯子。
“那就我來教你吧,很久沒跳了,不知道還會不會。”
語氣看著輕松,但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卻明顯暴露出了他的緊張。
“先生!”
管家被嚇了一跳,著急上前,去被宮良攔住。
“沒事。”
他一手扶著桌子,另一只手借著姜喜月的攙扶,艱難地一點點開始站立。
整個過程十分緩慢且認真,膝蓋一點點打直,身體慢慢抬高。
相對于他寬厚的肩膀,雙腿因為許久沒有使用,已經開始肌肉萎縮,尤其是受傷的右腿看著十分瘦弱,因為力量的加重而不斷顫抖著。
這么一個普通的動作,就已經讓他滿頭大汗。
就算這樣,膝蓋還是呈現(xiàn)出微微的彎曲。
長時間保持坐姿,突然站起來,身體很難持正。
但就算這樣,宮良的身材也遠遠超過了姜喜月的估計,竟然比自己還要高大半個頭。
他扶著桌子的手十分用力,身體顫抖著,看上去有些狼狽,感受了一下隨意道:“嗯,感覺還不錯,就是我這個樣子,應該不能陪你跳舞了。”
管家在旁邊想要幫忙,但因為剛才宮良的拒絕,急得團團轉。
姜喜月一邊扶著他,道:“我知道一家不錯的修建醫(yī)院,有個醫(yī)生在腿部復健方面很專業(yè),我詢問過,你這樣的情況,大約半年就能在輔助器下行走,你要不要試試?”
說著拿出一疊整理好的資料。
宮良接過來一看,上面還詳細做了很多注釋,是花了大量時間和精力準備的,心中驚訝。
也不知道姜喜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弄的。
其實宮良的傷如果在二十年前就開始進行治療和復健,絕對比現(xiàn)在恢復得好。
這樣的資料,當初不是沒有讓他看過,但是都被拒絕了。
管家嘆了一口氣。
姜喜月關心是好,可惜又要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二十年來,先生一直都拒絕復健。
他正準備解釋,沒想到宮良看完手中的資料,卻轉手遞給他。
“去聯(lián)系一下。”
聞言,管家倏地睜大眼睛,還沒反應過來。
“先生要去做復健?”
“你以前不是一直催我嗎?”
管家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以前他是一直催,可催了二十年,也從沒見宮良聽過啊。
現(xiàn)在姜喜月一說,現(xiàn)在竟然就答應了。
果然愛會消失嗎?
宮良說完,見他還愣在原地不說話,道:“怎么?我去復健你不同意?”
管家立即回神。
“不是,先生如果愿意去,我馬上就去安排。”
說完,馬不停蹄地朝外面走去,擔心宮良下一秒又改變了主意。
站了幾秒,宮良的雙腿已經不斷傳來疼痛,他沒有再逞強,又緩緩坐回去,朝桌上那張邀請函一抬下巴:
“那這個慈善晚宴,你還去嗎?”
姜喜月有些猶豫。
還沒回答,宮良已經道:“去吧,我陪你跳。”
說完,雙手滑動輪椅靠近了些。
“只要你不嫌棄我的話。”
他做的輪椅向來一直都是國際上最新款,性能一流,二十多年的時間讓他運用嫻熟,能流暢地移動自己的位置。
姜喜月看著他靈活的動作,抬腳跟了上去。
管家迅速和醫(yī)院的人敲定時間,興沖沖地回來準備告訴宮良。
剛走到客廳外,就聽見一聲舒緩的音樂聲傳來,宮良坐在輪椅聲,竟然在教姜喜月跳舞。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臉上的淺笑和靈活的動作,整個人看上去都年輕了不少。
管家沒有再靠近,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吩咐其他人不要來打擾。
國內每年都會有大大小小不少慈善晚會,但來參加的人大多醉翁之意不在酒。
姜喜月算是其中為數不多對古董感興趣的人了。
一到宴會廳,里面已經是人來人往,其中還不發(fā)一些明星政要。
主辦方一聽說宮良來了,立即過來攀談。
宮良雖然已經很久沒有參加宴會,但還是應對自如,面對主辦方的討好,只是朝姜喜月看去:“我是陪我夫人過來的,她對古董很感興趣。”
這時,主辦方才將視線落在姜喜月身上。
姜喜月這個人,a市上流圈子可以說是無人不知。
一個傭人搖身一變成了宮太太,其中不知道夾雜了多少陰謀詭計和血雨腥風。
大家都說,姜喜月雖然是宮良的妻子,但宮家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連婚禮都沒有舉辦,整個過程宮良也沒有出現(xiàn)。
這算什么妻子?
棋子還差不多。
所以剛才一看到人,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宮良身上,此時仔細一看,發(fā)現(xiàn)兩人挽著手,宮良對姜喜月說話間也很體貼,兩人關系似乎十分親密。
和傳聞中根本不符。
不只是主辦方,就連宴會廳中其他人也覺得奇怪。
傳聞中,宮家對姜喜月不重視,可現(xiàn)在宮良不僅親自帶著他參加宴會,姜喜月身上的首飾還全是七位數起步。
沒見過“不重視”是這樣的。
傳聞中,兩人婚姻名存實亡,宮良是為了顧及顏面,才會勉強答應。
可現(xiàn)在兩人手挽著手,偶爾姜喜月彎腰和他說悄悄話,臉上的笑容做不了假。
在避開幾個來攀談的人后,宮良就帶著姜喜月在餐飲區(qū)吃點心了,還擔心她太冷,要來了披肩。
這是被迫聯(lián)姻?
簡直比新婚夫妻還要親密。
拍賣還沒開始,姜喜月吃了點東西墊肚子,環(huán)顧一圈。
“你不是說,今天會有不少收藏家和考古學家參加嗎?”
“他們現(xiàn)在應該在外面。”
宮良熟練地帶著她朝中庭而去。
喜歡收藏和考古的人大多上了年紀,今天就是沖著那些拍賣品來的,對宴會廳中年輕人的風格不太喜歡,就經常聚在院子里。
姜喜月趕著他出去,果然看到院子里坐了四五個六十歲上下的中老年人,好幾個穿著唐裝,在聚在一起喝茶。
幾乎每人手里都捧著一個盒子,拿出來和好友欣賞。
手里正捧著一串佛珠的老者看到宮良,高興地招了招手。
“宮老弟,快過來看看,我上個星期新收的佛珠,明朝的啊,漂亮極了。”
語氣熟稔。
“你們認識?”
姜喜月印象中,宮良長期住在國外,在國內似乎沒什么朋友,沒想到會和這些人這么熟,而且眼前這里的老者,都是大他二十多歲的,差了好幾倍。
竟然也能聊得起來。
“以前的時候認識的。”
想到自己以前一直把自己當老年人,早早就開始和其他人混在一起曬太陽看報紙,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模棱兩可地提了一句,就迅速帶著她走過去。
“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妻子,姜喜月。”
一聽見這話,正在欣賞古玩的幾個老者都愣住了,一臉正經地看著姜喜月。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反應過來。
“對啊,我都忘了,你才45……我還以為你跟我差不多呢啊。”
“恭喜恭喜。”
“宮老弟,好久不見,你年輕不少啊。”
以前宮良總跟他們一起行動,后來聽說他真實年紀的時候還被嚇了一跳。
現(xiàn)在一看,眼前的人明顯比記憶中年輕了不少,臉上的老態(tài)不見,反而生機勃勃,精氣神也提了起來。
看著看著,倒是像四十多歲的人了。
宮良淺淺一笑,道:“我妻子喜歡古董,現(xiàn)在正在a大讀考古系,學習鑒定和修復,所以帶她過來看看。”
聞言,幾人紛紛高興起來。
“不錯,年紀輕輕就開始研究考古了,我家那些小的,誰也不肯學,別說上課了,連朝代都認不利索。”
說話間,剛才照顧宮良的那個人把手里佛珠遞過來,笑著問:“學過多少了?能辨清楚了嗎?要不要幫我看看這佛珠怎么樣?”
剛說完,肩膀就被旁邊的人偷偷推了一下。
掌眼需要大量的經驗才能辨認出好壞,姜喜月年紀輕輕,讓她來看,要是說不好,會傷了孩子的心,打擊她的積極性。
老者也意識到有些不妥,剛要收回那句話,姜喜月已經道:“那我?guī)屠舷壬纯础!?
說完,伸手把裝著佛珠的盒子接了過來。
所有人頓時緊張起來,誰也不說話,仔細地盯著姜喜月的每一個動作。
姜喜月借著院子里的燈光,仔細打量。
這手持佛珠一共27顆,權勢金星小葉紫檀,佛珠上藏著的星星點點顯示星光一般,格外璀璨。
佛珠上綴著一只瑪瑙雕刻成的三足金蟾,精致小巧,栩栩如生。色澤鮮亮,呈現(xiàn)出漂亮的玫紅色,招財進寶,寓意吉祥。
三足金蟾之下是兩個精巧的核雕。
算是明代佛珠中的上品,而且保存十分完整。
眾人見姜喜月一直不說話,有些擔心,正準備解圍。
剛要開口,卻被宮良擺了擺手攔住。
“讓她試試。”
他目光堅定,一臉驕傲,似乎根本不擔心,讓其他人更加好奇。
緊接著,就聽見姜喜月笑著道:“這是真品。”
聽見這話,其他人并不覺得有什么。
緊接著,姜喜月繼續(xù)道:“明朝佛珠傳承自宋朝,喜歡在念珠上掛各種吊墜,零碎華麗。”
“這串佛珠27顆,是小乘修行中四向四果構成的二十七賢位,佛珠表面光滑,色澤上乘,應該經常被人把玩,這樣的佛珠價值更高。”
“從下面墜的瑪瑙和核雕也能看出來一些,明清的刀法穩(wěn)準狠,流派特征明顯,精細工整,應該是邢獻之流派。”
姜喜月說起來頭頭是道,把所有人聽得目瞪口呆。
沒想到她竟然能說得這么清楚。
明朝佛珠和核雕流傳不多,就算是佛珠的主人也是搜集了好久,詢問了不少大師,才終于了解到一些細節(jié)。
姜喜月這么一看,就看出來了?
她不是才剛開始念考古系嗎?
宮良看到所有人臉上全是震驚,嘴角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心里充滿了驕傲感。
“我說過她很有天賦。”
“這……這何止是有天賦啊!”
幾人迅速回神,激動地朝姜喜月招手。
“快來快來,弟妹,來幫我看看我這個是不是真的,是我那個不孝子送的,我正有些懷疑呢。”
“還有我還有我,我家里有一套瓷器,是我自己淘來的,你也來幫我掌掌眼。”
他們激動地催促著。
宮良還沒來得及說話,姜喜月就被拉了過去,一群老頭把她團團圍住,紛紛把自己帶來炫耀的古玩拿出來,讓姜喜月鑒賞。
他們很少遇到這么年輕就對古董有研究的人,而且一聽她竟然還會修復,頓時高興壞了。
自己淘來的收藏雖然有成就感,但大多都會又損壞。
國內古董修復師太少,每一個都被博物館牢牢攥在手里,他們每次都得低三下四去求,對方才會勉強答應。
現(xiàn)在這么大一個修復師就在眼前,誰也不肯把她放跑。
“實不相瞞,我家里又好幾個開裂的花瓶……”
“我剛開始收瑪瑙的時候沒處理好,時間一長,表面開始變得粗糙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有張黃花梨木的桌子,漂亮極了,就是一條腿斷了,我找遍了所有修復師,沒人接,你要不幫我看看?”
……
宮良早就知道,如果自己帶姜喜月過來,肯定就會出現(xiàn)這樣的場景,安靜地坐在一旁等著。
這些人的收藏大多都是真品,而且一些還是市面上很少看到的,姜喜月很感興趣,幫他們看了幾件。
所有人認真地聽著。
要是姜喜月夸一句“好”,就格外得意,高興地跟其他人炫耀,孩子氣十足。
相處了一會兒,她算是知道,為什么宮良會喜歡跟他們相處了。
還沒看完,今天晚上的重頭戲——拍賣會開始了。
主辦方來邀請所有人過去參加。
今天到場的賓客一共分為兩種。